“二百文!”
圍觀眾人嘩然。一方繡帕賣到二百文,簡直是天價!阿貝不知所措地站著,眼看兩位貴人竟當街競起價來。
趙會長臉色鐵青,忽道:“齊二少,劉掌櫃,二位可能有所不知。”他壓低聲音,“近來鎮上出現一夥賊人,專偷貴重物品。這繡帕來路不明,怕是贓物...”
“放屁!”齊二少毫不客氣,“趙坤,你吞並繡坊的伎倆能不能新鮮點?上月說張繡娘偷師,這月又說小姑娘銷贓?下次是不是要說嬰兒尿布是龍袍了?”
人群中爆出竊笑。趙會長惱羞成怒:“齊嘯雲!彆以為你齊家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
阿貝心中一驚。齊嘯雲?這名字好生耳熟...她猛然想起,養父曾說過,江南首富齊天城的二公子就叫這個名字,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齊嘯雲卻不再理睬趙會長,直接取出一塊銀元塞給阿貝:“帕子我買了。”又對劉掌櫃笑道,“老先生若感興趣,可讓小姑娘再繡幾方,何必當街爭搶?”
劉掌櫃歎口氣,向阿貝鄭重道:“小姑娘切記,若有新作,定要送到滬上瑞豐祥。”說罷狠狠瞪了趙會長一眼,拂袖而去。
趙會長也冷哼一聲,帶著手下悻悻離開。
人群漸散,阿貝握著那枚溫熱的銀元,猶在夢中。齊嘯雲卻未離開,反而蹲下身幫她收拾攤位。
“小姑娘彆怕,趙坤那條老狗就是欺軟怕硬。”他笑嘻嘻地說,全無剛才的倨傲,“你繡活真好,跟誰學的?”
阿貝低聲道:“俺娘...”
齊嘯雲點頭,忽然瞥見她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繩:“這是什麼?”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挑出來看。
阿貝急忙後退,將玉佩塞回衣內:“沒什麼!”
齊嘯雲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詫異,但很快恢複笑容:“是我唐突了。”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名片,“若是趙坤再找你麻煩,可到齊家商行尋我。”
阿貝遲疑地接過名片。齊嘯雲又道:“方才劉掌櫃的話不錯,瑞豐祥是滬上老字號,最是公道。你的繡活若能量產,養家糊口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問:“小姑娘怎麼稱呼?今年多大了?”
“叫阿貝,十二了。”
齊嘯雲若有所思地點頭,最後衝她笑笑,轉身走入人群。
阿貝怔怔站在原地,掌心的名片還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她不會知道,齊嘯雲轉身後,笑容瞬間消失,眼中滿是驚疑。
“半塊玉佩...”他喃喃自語,回頭望了一眼那個站在集市中的漁家少女,眉頭緊鎖。
而更遠處,趙會長站在茶館二樓,冷冷盯著阿貝的身影:“去查查那丫頭的底細。”
“會長,一個漁丫頭罷了...”
“你懂什麼!”趙會長猛地攥緊折扇,“那針法...我見過類似的。”他眼中閃過陰鷙,“莫家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夕陽西下,阿貝揣著銀元和名片回到船上。周氏見女兒安然歸來,總算鬆了口氣。聽阿貝講述今日遭遇,她的臉色漸漸發白。
“滬上來的掌櫃?齊家二少爺?”周氏一把抓住阿貝的手,“他們可問了你的身世?看了玉佩?”
阿貝搖頭:“齊少爺想看來著,我沒讓。”
周氏長舒一口氣,神色複雜:“阿貝,以後避著些生人...尤其是滬上來客。”
“為什麼?”阿貝不解,“那位劉掌櫃出價很公道,齊少爺還幫了我...”
周氏欲言又止,最終隻歎道:“聽娘的話,咱平頭百姓,惹不起那些貴人。”
夜深人靜,阿貝躺在艙裡,摸出那張名片。月光下,“齊嘯雲”三字清晰可見。她又想起白日那個西裝革履的青年,想起他玩世不恭的笑容和出手相助的豪氣。
“齊嘯雲...”她輕聲念著,將名片貼在心口。
而此刻的齊家彆院,齊嘯雲正對燈出神。桌上鋪著一方繡帕,梅蘭竹菊栩栩如生。
“二少爺,查到了。”老管家推門而入,“那姑娘叫阿貝,是運河上莫老憨的養女,十二年前收養的,據說當時身上有塊玉佩...”
齊嘯雲猛地起身:“玉佩什麼樣?”
“半圓形,雕著雲紋,質地極好。”老管家低聲道,“二少爺,莫非是...”
齊嘯雲擺手止住他的話,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來的,竟是半塊玉佩,與阿貝那塊恰好能合成一輪滿月。
“莫家...”他凝視著玉佩,眼中情緒翻湧,“沒想到,真的找到了...”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運河上波光粼粼。兩個少年的命運,在這一天悄然交彙。
阿貝在夢中咂了咂嘴,仿佛聞到滬上飄來的梔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