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瑩瑩輾轉難眠。既有對未知的恐懼,更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場景三:齊家洋布行,偶遇與轉機
次日,瑩瑩早早起身,換上了最乾淨整潔的衣物,雖然打著補丁,但漿洗得清爽。她將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對著水盆照了又照,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城南比閘北繁華許多,齊家新開的洋布行更是氣派,臨街的玻璃櫥窗裡陳列著色彩鮮豔的洋布、呢絨,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瑩瑩在街對麵站了好一會兒,手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她看到有夥計進出,有掌櫃模樣的人在櫃台後撥弄算盤,還有穿著體麵的客人挑選布料。
深吸一口氣,她穿過街道,走進了布行。
店內光線明亮,各種布料琳琅滿目,空氣中漂浮著新布特有的味道。夥計見進來一個穿著寒酸的小姑娘,愣了一下,但還是上前問道:“小姑娘,你要買布?”
瑩瑩穩住心神,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清晰地說:“這位大哥,我不是來買布的。我想求見貴行掌櫃,有一封自薦信想呈上。”
“自薦信?”夥計上下打量她,眼中滿是懷疑,“你?我們這裡招的是學徒,要識文斷字,能寫會算的,你……”
就在這時,內堂簾子一掀,一個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出來,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眉眼英氣,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銳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他正是齊嘯雲。他今日是被父親強行叫來洋布行“熟悉業務”的,正覺得無聊透頂。
“吵什麼?”齊嘯雲皺眉問道。
夥計連忙躬身:“少爺,這小姑娘說要見掌櫃,遞什麼自薦信,想當學徒。”
齊嘯雲的目光落在瑩瑩身上。女孩雖然衣著樸素,但身姿筆挺,麵容清秀,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沉靜,帶著一種與年齡和處境不符的鎮定,絲毫沒有普通貧家女的畏縮。不知為何,這雙眼睛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瑩瑩也看到了齊嘯雲。她認得他,是那個小時候說過要保護她的齊家少爺。幾年不見,他長高了許多,氣質也愈發矜貴。她心中一震,下意識地想低頭,但隨即想到自己的來意,便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再次微微行禮:“齊少爺。”
齊嘯雲走近幾步,看著她:“你認得我?”
“小時候……在閘北,見過少爺。”瑩瑩謹慎地回答,沒有提及具體情境。
齊嘯雲看著她不卑不亢的樣子,來了點興趣:“你想當學徒?識得字?”
“認得一些。”瑩瑩從懷中取出那封自薦信,雙手遞上,“這是小女的自薦信。”
齊嘯雲接過信,展開。字跡算不上漂亮,有些稚嫩,但工整清晰,措辭得體,情真意切。尤其是“以奉家母湯藥”一句,讓他心中微微一動。他想起管家偶爾彙報的,關於閘北那對母女的情況,知道林氏病重。看來,眼前這個女孩,就是那個莫家的女兒,瑩瑩。
他再次抬頭看向瑩瑩,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童年的承諾依稀在耳:“會像保護妹妹一樣護著她。”如今,她站在這裡,不是祈求庇護,而是憑自己的能力來爭取一個機會。
“你叫瑩瑩?”他確認道。
“是。”
齊嘯雲將信折好,對旁邊的夥計說:“去請周掌櫃過來。”
很快,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精乾的中年人走了過來:“少爺,您找我?”
齊嘯雲將信遞給周掌櫃:“周掌櫃,你看看。這小姑娘想來當學徒,你看……合適嗎?”
周掌櫃快速瀏覽了信件,又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瑩瑩,沉吟道:“嗯……字寫得還算端正,話也說得明白。隻是年紀小了點,又是女子……”
齊嘯雲打斷他:“女子怎麼了?咱們洋行裡不也有女店員?年紀小可以學。我看她態度誠懇,家境也確實困難。周掌櫃,給她個機會試試?先從整理布匹、打掃衛生做起,跟著賬房學學算盤,看看她機不機靈。”
少爺發了話,周掌櫃自然不好再推脫,況且這女孩看著也確實不像愚笨之人,便點頭道:“既然少爺這麼說……那好吧。瑩瑩是吧?明天早上辰時正(八點)來上工,試用一個月,管兩頓飯,每月……先給五百文工錢,做得好再加,如何?”
每月五百文!還管兩頓飯!這對瑩瑩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再次深深一禮:“謝謝掌櫃!謝謝齊少爺!我一定好好做!”
看著瑩瑩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光彩,那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齊嘯雲心中某種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瑩瑩走出洋布行,感覺外麵的陽光都格外明媚。她緊緊攥著拳頭,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她為自己和母親,撬開了一道生存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