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抿了抿唇:“我知道。但我趕時間,而且……我沒錢坐車。”
她說得直接,沒有掩飾自己的窘迫。
齊嘯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他見過太多試圖用各種方式引起他注意的女人,貧窮的,富有的,嬌柔的,潑辣的,但像她這樣,坦蕩地承認貧窮,卻又帶著一身傲骨和利刺的,是第一個。
“去哪裡?我讓車送你。”他開口,帶著一種習慣於發號施令的口吻。
“不用了。”貝貝立刻拒絕,她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我自己能走。”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小包袱,裡麵是她準備拿去另一家繡莊碰碰運氣的繡品。
起身時,貼身藏著的半塊玉佩因為動作,從衣領間滑出了一角。
月光下,那半塊溫潤剔透的玉佩,泛著瑩瑩光澤。
齊嘯雲的目光驟然凝固!
那玉佩的質地、顏色,尤其是那獨特的殘缺邊緣……與他記憶中,莫家伯父當年親手雕琢,分彆係在兩位妹妹繈褓上的玉佩,幾乎一模一樣!
他母親曾無數次惋惜地提起過那對玉佩,提起那對可憐的、一死一失蹤的莫家妹妹。
心跳,在瞬間漏了一拍。
他猛地抬眼,緊緊盯住貝貝的臉。
眉眼之間……那隱約的輪廓,似乎真的與記憶裡莫伯母年輕時的照片,有幾分神似?
貝貝察覺到他的目光異常灼熱,順著他的視線,才發現玉佩露出來了。她連忙將玉佩塞回衣內,警惕地後退半步:“你看什麼?”
齊嘯雲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上恢複平靜:“沒什麼。隻是覺得,你的玉佩很彆致。”
貝貝狐疑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齊嘯雲心思電轉。不能打草驚蛇。如果她真的是……失蹤的莫家女兒,那她的出現,背後是否隱藏著更大的陰謀?趙家是否知曉?現在相認,隻會將她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他必須查清楚。
“既然你不願坐車,那我送你到巷口,大路上安全些。”他換了個方式,語氣不容拒絕。
貝貝看了看幽深的巷子,確實有點發怵,點了點頭:“……謝謝。”
兩人並肩走在狹窄的巷道裡,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偶爾交疊。
齊嘯雲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試圖從她的步伐、神態中找出更多佐證。
而貝貝則低著頭,感受著身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手心微微出汗。這個男人,氣場太強了,和他走在一起,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終於到了巷口,明亮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黃包車帶來了安全感。
“就到這裡吧,謝謝你。”貝貝再次道謝,語氣疏離。
齊嘯雲停下腳步,看著她:“你叫什麼名字?”
“阿貝。”貝貝用了養父母取的小名。
“阿貝……”齊嘯雲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後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我叫齊嘯雲。如果在滬上遇到麻煩,可以按上麵的地址來找我。”
燙金的名片,帶著淡淡的鬆木香氣,彰顯著主人不凡的身份。
貝貝看著名片,沒有接:“齊先生,我們……不熟。而且,我可能還不起你的人情。”
齊嘯雲的手頓在半空,看著她眼底的戒備和倔強,忽然覺得有些棘手。
他從未被女人如此乾脆地拒絕過。
“舉手之勞,不必掛心。”他堅持著,將名片又往前遞了遞,“滬上不比水鄉,多個朋友,多條路。”
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貝貝猶豫了一下,想到臥床的養父,想到在滬上舉步維艱的現狀,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張沉甸甸的名片。
“謝謝。”她低聲道,將名片小心收好,“齊先生,再見。”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彙入稀疏的人流,纖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齊嘯雲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他抬手,對陰影處吩咐:“去查。我要這個‘阿貝’的所有資料,從她出現在滬上的第一天起,所有行蹤,接觸過什麼人,全部查清楚。”
“是,少爺。”陰影裡傳來恭敬的回應。
齊嘯雲摩挲著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名片被接走時的細微觸感。
阿貝……
莫家失蹤的那位千金,乳名正是……貝貝。
是巧合嗎?
他抬頭望向莫家舊宅的方向,眼神複雜。
希望這一次,不會是空歡喜一場。
也希望……她不會卷入更深的漩渦。
夜風吹過,帶著申江特有的潮濕氣息,仿佛預示著,一場新的風波,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