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貝。”姑娘爽快地回答,“莫阿貝。”
莫?齊嘯雲心中一動。這個姓在滬上不多見,偏偏和瑩瑩同姓。
“你是本地人?”他試探著問。
阿貝搖搖頭:“我是江南來的,在滬上討生活。先生,您還有事嗎?我還要去送貨。”
齊嘯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道了聲歉,轉身上車。
車子開走時,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阿貝重新坐下,繼續低頭繡花。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刻,齊嘯雲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這一個月在北平,他時不時會想起那個叫阿貝的姑娘。想起她靈動的眼睛,爽朗的笑容,還有那雙布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手。
他知道這樣不對。他有婚約在身,他的未婚妻是瑩瑩,是那個他發誓要保護一生的女孩。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少爺,”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晚飯準備好了。”
齊嘯雲收回思緒,關好窗戶:“知道了,馬上下來。”
晚飯後,齊嘯雲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處理公務,而是換了身便服,讓司機送他去南市。
他告訴自己,隻是去看看那幅《蓮塘清趣圖》掛在哪裡合適。畢竟花了五塊大洋買的繡品,總不能一直收在箱子裡。
車子在南市街口停下,齊嘯雲步行往裡走。夜晚的南市比白天更熱鬨,小販的叫賣聲、食客的喧嘩聲、孩子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他找到了那個攤位,卻沒看到阿貝。
攤位上坐著一個中年婦人,正在收拾東西。齊嘯雲走過去:“請問,之前在這裡賣刺繡的姑娘呢?”
婦人抬起頭,警惕地打量他:“你找阿貝?”
“我……買了她的繡品,還想再訂一幅。”齊嘯雲找了個借口。
婦人神色稍緩:“阿貝今天收攤早,說是要去醫院看人。你是要訂什麼繡品?我可以轉告她。”
“去醫院?”齊嘯雲心中一動,“她家裡有人生病了?”
婦人歎了口氣:“是她養父,前陣子被惡霸打傷了,一直沒好利索。阿貝這孩子孝順,白天賣繡品,晚上還要照顧病人,瘦得都快脫相了。”
齊嘯雲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如果阿貝姑娘需要幫助,可以讓她來找我。”
婦人接過名片,看到“齊嘯雲”三個字,眼睛瞪大了:“您是……齊家的少爺?”
齊嘯雲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走出南市時,天空飄起了細雨。齊嘯雲沒有上車,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雨絲細密,打濕了他的風衣和頭發。路燈昏黃的光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暈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瑩瑩溫婉的笑,想起她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膩的味道,想起她叫他“嘯雲哥哥”時輕柔的聲音。
然後,他又想起阿貝靈動的眼睛,想起她爽朗的笑,想起那雙布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手。
兩幅畫麵在他腦海中交錯重疊,讓他心煩意亂。
他停下腳步,仰頭讓雨絲打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一些。
不管怎樣,瑩瑩是他的責任,是他的承諾,是他必須守護的人。
至於阿貝……隻是一個偶然遇見的陌生姑娘,僅此而已。
齊嘯雲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朝停在街口的車子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
而在南市深處,一家簡陋的醫院裡,阿貝正守在養父的病床前,用濕毛巾輕輕擦拭他的額頭。
莫老憨還在昏睡,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阿貝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玉佩,緊緊握在手心。玉佩溫潤的觸感傳來,仿佛在給她力量。
“爹,您一定要好起來。”她輕聲說,“等您好了,我就帶著玉佩去找我的親生父母。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在哪裡,我都要找到他們。”
窗外的雨聲更急了。
這個深秋的雨夜,三個人的命運之線,正在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緩緩交織。
而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