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慈顏含笑:“陛下心係江山萬民,哀家怎會怪罪?快請入座。”
早在裴煜進殿時,薑若淺已站起身欲備見禮。
裴煜徑直走去輕扶住她的手臂,未容她行禮便引至座邊。
落座後,裴煜一手隨意搭於案幾,側身望向太後,聲如溫和:“母後離宮這些時日,兒臣時常掛念。不知母後在寺中鳳體可還安好?”
太後聞言笑意愈深,從前裴煜雖稱她母後,卻極少如此自然地自稱“兒臣”。
“好得很,太醫都說哀家身子比在宮裡時更健朗了些。寺中禪音清心,連多年淺眠之症都大好了呢。”
裴煜含笑頷首,轉而道:“此次迎母後回宮,正是為商議淺淺封後之事。”
說著朝身側伸出手掌,待薑若淺將手輕搭上來,便緩緩收攏掌心,“昔日因局勢所迫,隻得讓淺淺以妃位入宮。如今崔家已除,該是讓她名正言順成為朕皇後的時候了。”
太後目光掠過二人相握的手,眼底泛起欣慰的柔光:“一切但憑陛下做主。”
裴煜吩咐德福公公:“既然太後沒有意見,德福宣旨吧。”
德福公公早手持聖旨在一旁等候,承命,揚聲宣旨:
朕聞乾坤定位,陰陽協和,乃成造化之功;君後同心,儀範昭彰,方固宗廟之基。皇後之尊,母儀天下,上承天意,下順民情,非德容兼備、溫惠秉心者,不可當此重位。
谘爾嫻妃薑氏,係出名門,毓秀鐘靈,性秉柔嘉,行符禮度。自入宮闈以來,恪恭內職,虔奉慈闈,惠澤潛流於六宮,賢聲早著於九禦。溫良蘊珩璜之質,謙衝韞琬琰之輝,允協坤儀,宜正位號。
今仰承太後慈諭,俯順群臣輿情,謹以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後,正位中宮。爾其益修德性,弘宣教化,助朕奉神靈之統,理陰陽之序。
播仁風於椒掖,衍慶澤於烝民,保守丕基,共承景命。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薑若淺俯身叩拜,聲音清越而堅定:“臣妾叩謝陛下聖恩。定當恪儘職守,儘心打理後宮事務,不負陛下所托。”
裴煜緩步上前,親手將她扶起。
指尖溫熱相觸的瞬間,薑若淺心頭微微一恍。
雖早前已得他親口許諾她為後,可當真手捧明黃聖旨,看見上麵朱砂禦筆寫就的“皇後”二字時,心底仍掠過一層淺淺的波瀾。
前世她放棄入宮之選,執意奔赴情愛,卻落得淒慘收場。
自重生那一刻起,她便誓要顛覆崔家、報仇雪恨,更要登上這九五之尊身旁的鳳位。
不僅要受人仰視,更要從此不再受人欺辱、不再為人掣肘。
如今鳳印在握,中宮已定。她已想得清明:既居其位,當承其重。往後除卻宮闈之責,她更要將餘下的心力,付諸天下黎民。
惟願將來青史留名,能為一代賢後,不負此生,亦不負蒼生。
聖旨於壽康宮宣讀之時,亦同步昭告天下。恰逢吉日,太後心中歡悅,早前知會過皇帝,特地邀了惠太妃、李貴嬪與南美人一同前來用膳。
席間,除裴煜以外,眾人皆飲了太後從寺中帶回的菊花佳釀。
薑若淺頗愛這清醇酒味,不覺連飲數盞,待又要宮人斟酒時,太後含笑勸止:“淺淺,再飲可要醉了。”
她望向酒壺,唇輕輕一嘟,神情似惋惜又似嬌憨,眸光潤潤,可憐亦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