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話剛說完,沈青溪雙猩紅的眸子猛地劇烈收縮了一下!像是平靜的血湖被投入巨石,驟然翻湧起駭浪。
“呃——!”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她喉嚨裡擠出。她身體猛地一震,一股不受控製的、狂暴的力量從她身上爆發出來,竟將太子夜瀾捏著她臉頰的手震開少許。
很快,那股力量就如潮水般褪去,沈青溪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身體也恢複了柔順的姿態。
夜瀾收回手,看著自己指尖被震開的微麻感,臉上的溫柔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取而代之的是驚異、探究,以及一絲更深沉的玩味。
“哦?”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重新打量起沈青溪,然後試探般地說出那三個字,“沈……青……梧……”
緊接著他清楚地看到了沈青溪眼中驟起的、近乎本能的憤怒與恨意。
夜瀾眼中光芒閃爍:“有意思……哈哈哈哈!有意思!”
……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京城最繁華的河畔,一座七層的高樓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脂粉香氣混雜著酒香,飄散在奢靡的夜風中。
樓門口的牌匾用金墨寫著大大的花樓二字。
這裡就是江湖暗三門的花樓,專司情報買賣與地下交易,同時也供人尋歡作樂。
聽聞花樓樓主是苦命出身,這樣做也是為了給一些走投無路的姑娘們一個活口。
一道纖細的姑娘身影光明正大從花樓大門進入,卻沒引起任何異樣的眼神。隻因她這模樣一看就是來買賣消息的。
立即有一名侍者迎上來,把她引到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無相閣下,稀客。”
那位侍者說著,一邊給她倒上花茶。
沈青梧挑眉:“你認識我?”
侍者輕笑:“迄今為止現身的第一位曼陀羅花簪的持有者,您這標誌性的麵具和您的身份在您第一次在夜市現身時就在江湖上傳開了。”
這沈青梧倒是沒想到,主要還是因為她接觸的江湖也就是鬼市,做什麼都是去鬼市。那邊的人認識她,她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沒想到自己已經出名了。
正好,那她做事也方便許多。她今天來花樓也是有消息要問,她正想開口,就聽到隔壁雅座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卻先一步鑽入了她的耳中。
“……聽說了嗎?沈家,就是那個勇毅候沈家,又出事了!”是一個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男聲。
“勇毅侯府?不是隻剩下那位剛回京的大小姐了嗎?還能出什麼事?”另一個聲音好奇地問。
“嘿,不是侯府本家,是那個被流放的二房,沈文聰一家!”先前那人聲音更低,卻更顯神秘,“前幾日有人從流放地那邊傳來消息,說沈文遠和他夫人,還有他們那個小兒子,全都……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流放地苦寒,難道是病死的?”
“要是病死倒簡單了!”那人語氣透著詭異,“雖然聽說是有野獸夜裡闖到屋子裡把睡夢中的人咬死了,但我可不信。三個大活人還能一口氣都咬死?彆人一點動靜都聽不到?況且以他們夫妻兩個的修為也不至於打不過一頭野獸。不過更離奇的是,三個人死的第二天,屍體就憑空消失了!你說……那邊是不是有食人魔啊?”
“哎呀你!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啊。不過聽說沈家二房那個沈青溪,逃過了流放,可也憑空消失了。難道是他們家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被……滅口了?”
“噓!小聲點!這裡可是花樓,彆亂說話……”
議論聲漸漸消失,沈青梧卻緊緊皺起了眉頭。
被野獸咬死這個說法潦草的沒人信,不過還有誰和二叔一家人有仇?他們一家被流放邊陲,早已失去權勢,對任何人都不再構成威脅。誰會大費周章,跑到流放地去殺他們?
屍體消失……還真是熟悉的手法。
她腦海裡陡然冒出三個字——古先生。
前幾日……正是她在北境那幾日,難道是她調查的事情被古先生發現了?這次回來她的確準備在二叔二嬸嘴裡逼問出古先生的身份。
畢竟古先生把她父兄的屍體給了二叔二嬸,他們一定有交集。
結果他們就死了?
無數疑問和寒意交織,讓沈青梧陷入沉思,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侍者見狀,並未打擾,悄然後退了幾步,垂手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