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老四,文不成武不就,終日隻知鬥雞走馬,流連花叢,惹是生非。他今日求娶青梧甚至更多原因是他喜歡青梧的天仙容貌。”
“皇帝,”大長公主聲音陰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家滿門忠烈,如今隻剩下青梧這一根獨苗。我們皇家,不說多加撫恤照拂,難道還要去逼迫、去糟蹋忠良之後嗎?這門婚事,莫說青梧自己不願,便是本宮這裡,也決計通不過。你若執意要下旨,就先問問滿朝文武,問問北境的將士,問問天下百姓,答不答應!”
皇帝被大長公主這一番疾言厲色說得啞口無言,臉上青紅交錯。沈青梧這一趟北境之行,既拔了他安的釘子,又樹立了她自己在烈風軍中的威信。他確實存了借婚事拉攏或控製烈風軍舊部的心思。
四皇子更是嚇得噤若寒蟬,他鮮少見皇姑母如此動怒,更沒想到沈青梧在大長公主心中地位如此之高。
殿內氣氛一時凝滯。
屏風後,沈青梧聽著大長公主擲地有聲的維護之言,鼻尖酸澀,心中卻充滿了力量與暖意。
就在這時,大長公主緩和了語氣,但依舊堅定:“此事不必再提。青梧的婚事,自有她自己的緣分,不必旁人強求。皇帝,你是一國之君,當以國事為重,以撫恤忠良為要,而非縱容皇子胡鬨,寒了功臣遺孤的心。”
皇帝沉默了許久,終於歎了口氣,擺擺手:“罷了罷了,皇姑母既然這麼說,此事……就此作罷。老四,你回去閉門思過,不得再去騷擾沈青梧!”
“父皇!”夜驍不甘心地想要爭辯,卻被皇帝一個淩厲的眼神瞪了回去,隻得灰溜溜地應道:“……兒臣遵旨。”
皇帝又向大長公主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帶著垂頭喪氣的四皇子離開了。
待皇帝父子走遠,大長公主才喚沈青梧出來。
“孩子,你都聽到了。”大長公主拉著她的手,“陛下既已金口玉言,此事便算過去了。四皇子那邊,本宮也會派人盯著,他不敢再亂來。你且安心。”
沈青梧深深一福:“青梧多謝殿下回護之恩。”這份恩情,她銘記於心。
大長公主慈愛地拍拍她:“好了,此事已了。你剛回京,想必還有許多事要忙,去吧。有事儘管來找我。”
沈青梧再次道謝,這才告退離開。
走出宮殿,陽光正好。沈青梧深吸一口氣,感覺心頭又輕鬆了一分。這次解決的不僅僅是四皇子這個麻煩,也同樣斷絕了皇帝以後想給她賜婚的念頭。
不過,她並不想和皇帝對著乾,她和皇帝又沒仇,乾嘛和他這個一國之君過不去?
也該找個時機讓皇帝寬寬心了。
沈青梧回府時,還繞路去了趟兵部附近,她並沒有進去,隻是遠遠看了一眼那威嚴的官署大門。
想必郭顯榮此刻正在裡麵,為了他那不成器的外甥焦頭爛額,甚至正在編織羅網,試圖將趙鐵山從必死的罪責中撈出來。
她猜得沒錯。
兵部尚書值房內,氣氛壓抑。
郭顯榮麵色陰沉地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開著幾份文書,正是沈青梧和周震呈上的、關於趙鐵山罪證的部分抄錄。
他越看,心越沉。克扣軍餉的賬目清晰,經手人簽字畫押俱全;欺壓烈風軍將士的口供血淚斑斑,人證眾多;最要命的是私自越境、意圖挑起邊釁這一條,簡直是板上釘釘的重罪!
“蠢貨!十足的蠢貨!”郭顯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他氣的不僅是外甥的罪行,更是其愚蠢!私自出兵也就罷了,竟然還被人抓了個現行,留下如此無法辯駁的把柄!
“大人息怒。”一旁的心腹幕僚低聲道,“當務之急,是如何為趙將軍周旋。三司會審在即,若這些罪名全部坐實,按律……最輕也是削爵流放,重則……恐怕性命難保啊。”
“周旋?怎麼周旋?”郭顯榮煩躁地起身踱步,“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啊。”
幕僚眼珠轉了轉,湊近些,壓低聲音:“大人,證據確鑿是不假,但如何認定、輕重權衡,卻大有文章可做。趙將軍畢竟是皇親,又是北境主將,即便有錯,也可說是行事操切、禦下不嚴,或是誤判形勢、為國心切。
“至於克扣軍餉……或許可以推說是一時周轉不靈,或下麵人欺上瞞下……”
郭顯榮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意思是……在‘情’與‘法’之間做文章?淡化重罪,強調苦勞,爭取陛下念及舊情與國戚身份,從輕發落?”
“正是。”幕僚點頭,“此外,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證據,我們難以推翻,但可以另辟蹊徑。”
“說下去。”
“第一,可發動與咱們交好的禦史,上奏彈劾周震及烈風軍部分將領以下犯上、挾私報複、誇大其詞,甚至暗示他們早有異心,趙將軍或許是發現了什麼,才‘不得已’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反被構陷。攪渾水,轉移視線。”
“第二,趙將軍是私自帶兵去了鷹嘴峽,可誰說他就是私自越境,而不是巡邊查探?趙將軍不過是偶遇、誤入蠻族內戰,不幸被卷入。反正趙將軍當日帶的都是自己的親兵,周震又是之後才趕到的,周震又怎麼能知道具體情況?除非蠻族人能來給周震作證。”
“況且……”幕僚聲音壓得更低,“血脈親情,陛下總會顧念幾分的。”
郭顯榮緩緩坐回椅子上,麵上隱隱有些激動,用力拍打幕僚的胳膊:“哈哈哈哈……還是你最聰明!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告狀的人怎麼能不付出點代價呢?”
說著,郭顯榮不禁想起一雙淩厲的眸子,隨即而來的便是在京城門口前遭遇到的羞辱,眼中頓時寒光閃爍,“這小丫頭太像她爹了,還想留著終究是個禍害,萬一讓她知道……”
幕僚沉默片刻:“那大人的意思是……?”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