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一番言語,句句真心,甚至交代出自己真實所想。
她思來想去,此事也隻有大長公主幫她,能最和平的解決。
否則她自己就需要采取一些極端手段了。
大殿內一片寂靜,隻有沈青梧壓抑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地麵的細微聲響。
大長公主靜靜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少女。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她看著沈青梧單薄卻挺直的脊背,想起她父親沈重山當年是何等英武忠直,想起沈家兩位公子也是少年英才,卻都折損在北境。
她想起沈家出事這些年,這丫頭是如何從雲端跌落,病弱深居,受儘冷眼和二房欺淩,卻始終未曾真正倒下。如今,她更是憑一己之力,遠赴北境,揪出趙鐵山這等蛀蟲,為烈風軍出了一口惡氣。
這份堅韌,這份膽識,這份在絕境中依舊不肯放棄、要獨自撐起家族的責任心……像極了她的父親,卻又比她的父親多了幾分屬於女子的細膩和身處逆境磨礪出的沉靜智慧。
大長公主一生經曆風浪,看透了皇家與朝堂的許多齷齪。
她深知,像沈青梧這樣的女子,若真被強行賜婚給夜驍那樣的荒唐皇子,無異於將明珠投於暗渠,不僅毀了沈青梧的一生,更是對忠良之後最大的侮辱和浪費。
沈青梧所求,並非榮華富貴,並非攀附權貴,她隻是想憑自己的力量,走自己該走的路,完成自己該完成的使命。這份心誌,在如今的年輕一輩中,何其難得?
良久,大長公主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緩緩起身,走到沈青梧麵前,親手將她扶起。
“孩子,起來吧。”大長公主的聲音溫和卻有力,“你的心思,本宮明白了。你不想嫁,那便不嫁。四皇子那邊,本宮自會去與皇帝分說。”
她握住沈青梧微涼的手,目光慈愛而堅定:“本宮說過,本宮……是你的倚仗。若有人敢欺你、迫你,隨時來告訴本宮。”
沈青梧眼眶微熱,她再次想要下拜,卻被大長公主牢牢扶住。
大長公主:“你且在此稍候片刻。來人——”
她喚來心腹女官,低聲吩咐了幾句。女官領命匆匆而去。
大長公主對沈青梧道:“此事宜早不宜遲。本宮這就派人去請皇帝過來,當麵將此事說開,也省得夜長夢多,讓某些人再生事端。你且在屏風後暫避,聽聽也無妨。”
沈青梧心中一暖,知道大長公主是想讓她安心。她依言退至殿內一側的紫檀木雕花屏風之後,屏息凝神。
不多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聲:“陛下駕到——四皇子殿下到——”
皇帝竟是與四皇子一同前來。
四皇子表情看起來還頗有些春風得意,顯然已經和皇帝談妥了。
“皇姐今日怎麼有興致召朕過來?”皇帝踏入殿中,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心情不錯,目光掃過殿內,並未注意到屏風後的沈青梧,“老四這孩子方才跟朕說,他有意求娶青梧那丫頭,朕也覺得是樁好事。青梧父兄為國捐軀,她如今孤身一人,若能有個歸宿,朕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對得起文誌在天之靈了。”
四皇子溫順地對著大長公主一拜:“皇姑母,我是真心仰慕青梧妹妹的品性才華,願娶她為妃,今後定會好好待她。”
大長公主聞言,臉上的笑容消失,直接對皇帝道:“這門婚事,本宮不同意。”
此言一出,皇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四皇子更是愕然抬頭,脫口而出:“皇姑母,為何不同意?孫兒……孫兒是真心……”
大長公主終於將目光轉向四皇子,一個眼神就讓四皇子後麵的話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你配不上他。”
四皇子下意識反駁:“我哪裡配不上?”
大長公主輕笑一聲:“青梧那孩子,年僅十七,在二房欺淩下隱忍不發,保全自身,這份堅韌心性,你可有?平寧郡爆發時疫,是她不顧自身安危,親自深入疫區,平息疫情,這份仁心魄力,你可有?此次北境之行,她更是憑借智謀膽識,揭發趙鐵山罪行,安定邊軍,這份見識擔當,你可有?”
“她一個回京幾個月能做到這些,你一個皇子有一點功績嗎?整日吃喝玩樂,你那邊風流韻事我都懶得說。”
四皇子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皇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話雖如此,可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麵子有些掛不住。
“皇姑母,”皇帝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悅,“老四或許年輕氣盛,行事有些毛躁,但心總是好的。青梧那孩子是不錯,但老四畢竟是朕的兒子,堂堂皇子,莫非還配不上一個侯府孤女?”
“配不配得上,皇帝你心裡當真沒數嗎?”大長公主冷笑一聲,目光直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