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完全愣在原地,怎麼會?這是誣告!明晃晃的誣告!
可是皇帝是會信他還是會新蠻族新汗?
他和蠻族新汗根本就不認識,他為什麼要這麼汙蔑自己?
無數疑問纏繞在趙鐵山腦子裡,再加上憤怒和驚懼,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不過他怎麼都不會想到,這一切都是他一直都看不起的小丫頭沈青梧策劃的。
而一旁的郭顯榮在聽到趙鐵山是叛國賊時,踉蹌著趕忙跪地,覺得自己脖子涼嗖嗖的。
他瞪向趙鐵山,沒想到他竟然瞞著自己這麼大的事!
“好一個趙鐵山,朕的邊關大將,皇親國戚,竟敢私通蠻族叛軍,如此行徑,與叛國何異?簡直罪該萬死,千刀萬剮亦不足惜!”
皇帝憤怒的聲音如同雷霆,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凜冽的殺氣彌漫開來,所有官員都噤若寒蟬,深深垂首,不敢與之對視。
“刑部尚書!”皇帝厲聲喝道,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通敵叛國,按我大晟律,該當何罪?給朕——照律嚴辦!”
“陛、陛下息怒!”刑部尚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冷汗涔涔,聲音都帶著顫,“依、依律……通敵叛國,乃十惡不赦之首……主犯……主犯當處極刑,並……並……”他噎住了,後麵“株連三族”幾個字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誰都知道趙鐵山是什麼身份。他是已故德太妃的親侄子,他的“三族”之內,牽扯著多少皇室宗親、後族勳貴?真要照律嚴辦,這京城隻怕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皇室顏麵何存?朝局如何穩定?
大殿內的空氣凝固了,仿佛被無形的重壓攫住。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臉色發白,連大長公主都微微蹙起了眉頭。皇帝正在盛怒之中,此刻誰若觸其逆鱗,後果不堪設想。
最恐懼的莫過於郭顯榮。他麵無血色,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幾乎要癱軟在地。他是趙鐵山的親舅舅,若真株連,郭家首當其衝!
他想開口求情,可喉嚨仿佛被扼住,在皇帝滔天的怒火麵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鐵山自己也徹底傻了,癱在地上如同爛泥,連求饒都忘了,隻有無意識的顫抖。
就在這令人窒息、千鈞一發的時刻——
“陛下!”
一道溫柔而堅定的女聲,穿透了凝滯的空氣,清晰地響起。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沈青梧再次從大長公主身側走出,毫不猶豫地跪倒在禦前,脊背挺直,毫無懼色。
皇帝怒火未消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她:“沈青梧,你難不成要為這叛國逆賊求情不成?”
大長公主心頭一緊,不禁為沈青梧捏了把汗。
郭顯榮則猛地抬頭,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心想她肯定是要落井下石。
沈青梧抬起臉,目光清澈而坦然,迎著皇帝的怒視,聲音清晰平穩,竟無一絲顫抖:
“陛下明鑒,青梧並非為叛國逆賊趙鐵山求情,此賊通敵賣國,證據確鑿,罪不容誅,萬死難贖其罪!青梧恨不能親手刃之,以慰北境將士英靈!”
皇帝盯著她皺眉,臉色又黑了幾分。
“然而……”沈青梧突然調轉話頭,“陛下,趙鐵山之罪,在其一人之狼子野心,在其一身之腐壞墮落!他身為邊關主將,深受皇恩,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實乃罪該萬死,百身莫贖!但……”
她略微提高了聲音,目光不卑不亢的和皇帝對視:
“但其在京中的妻兒老小,深居侯府內宅,如何能知曉邊關軍國機密?如何能參與通敵叛國之謀?趙鐵山在北境經營三年,其叛國之舉必是暗中進行,瞞天過海,連朝廷尚且未能察覺,何況其家中不知情的婦孺?”
聽到沈青梧在為自己的家人開脫,趙鐵山都傻眼了,意外不已。
不過在此刻他也在心裡決定,如果沈青梧真能保下他的家人,他就認罪。
畢竟事到如今,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念其未釀成大禍,趙家又為大晟國效力多年……”沈青梧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地板,“青梧鬥膽,懇請陛下,誅元惡,赦牽連!嚴懲趙鐵山一人,以正國法。寬宥其不知情親眷及其他可能受累宗親,以顯天恩。”
沈青梧隻想對付趙鐵山一人,他在北境的所作所為死不足惜。可以說如果他不是皇親國戚早就死了,可其他人畢竟無辜。
沈青梧也看得出,皇帝並不想株連三族,把事情鬨大。她這也是給了皇帝一個體麵的台階下。
一時間,殿內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青梧和皇帝身上。
郭顯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沈青梧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複雜。
皇帝臉上的怒容,在沈青梧清晰的話語中,慢慢沉澱下來。
沉默良久,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漸漸散去。皇帝緩緩坐直了身體,目光深沉地看了沈青梧一眼,然後開口:
“沈青梧……所言,不無道理。”
短短幾個字,卻讓殿中所有人,尤其是郭顯榮,心頭巨石轟然落地,幾乎虛脫。
皇帝繼續道,聲音傳遍大殿:“趙鐵山通敵叛國,罪大惡極,天地不容!此賊不誅,無以正國法,無以慰忠魂,無以對天下!著即,判處趙鐵山斬立決,即刻押赴刑場,明正典刑!其家產,悉數抄沒,充入國庫,以儆效尤!”
“至於其家眷……”皇帝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念在其妻張氏、其子趙康等人,久居內宅,於趙鐵山叛國之舉確係不知情,朕體上天好生之德,亦念及……舊日些許情分,法外施仁。著褫奪張氏誥命,削去趙康一切恩蔭爵位,母子貶為庶民。其餘親眷,查無實據參與叛國者,不予株連。”
“兵部尚書郭顯榮,”皇帝看向幾乎癱軟的郭顯榮,語氣嚴厲,“身為趙鐵山親舅,又掌兵部,對親眷督管不嚴,失察之責重大!罰俸兩年,停職半年,回府閉門思過!若再有不謹,嚴懲不貸!”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仁德!臣罪該萬死,定當深刻反省!”郭顯榮幾乎是爬著上前,重重叩首,聲音哽咽,既是後怕,也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沈青梧,心情複雜到極點。
“陛下聖明!仁德齊天!”沈青梧率先叩首高呼。
“陛下聖明!”在場眾人連忙跪地齊聲附和。而不少人都心中都多了一絲對沈青梧的刮目相看。
沈大小姐這份膽識,絕非常人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