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薑異睜開眼,身下仍是生硬的木板床,所住仍是狹窄散發著黴味兒的漆黑屋子。
與之前沒有半分不同。
他用手支起身子,敲了敲腦袋,雙眸直勾勾盯著某處,好似發呆。
布滿蝌蚪小字的那頁天書緩緩凝聚,表麵流轉幻彩光華。
“還好,還好,不是一場幻夢。隻等兩日之後……驗證機緣了。”
薑異長鬆一口氣,雖然凡役牛馬的苦日子未曾立刻改變,但翻身的契機已牢牢握在手中。
他有心再問,那頁金紙卻又黯淡下去,觸之不動,好似不能再支撐鑒查因果。
“莫非是這次機緣未消,所以沒辦法再做提問。
因果,因果,有因才能結果。前一顆落下,才能摘取第二顆。”
薑異暗道可惜,本來還想多問多了解,給自身提供更足保障。
過得片刻,他裹著那身灰撲撲的厚實道袍,從屋裡推門而出。
來到院中,天寒地凍,水缸結了層薄冰,
薑異持著木瓢,舀水洗漱。
今日要上工,須得麻利些!
匆匆就著清水吃了幾口飽腹乾糧,薑異快步跨出大雜院,朝著淬火房行去。
赤焰峰半山腰為凡役居所,再往下容納著各類鋪子,便於采購生活。
接近峰頂的地方,便是做事的“工房”。
等薑異趕到,已經有好些“工友”聚眾紮堆,烏壓壓擠在一塊兒,顯得熱鬨。
掃視過去,個個著灰撲撲的道袍,神色都不大好看,少見精神抖擻的,宛若被牲口販子驅趕的騾馬。
薑異默默地綴在後頭,等著各房執役出來抽簽放牌。
赤焰峰主要煉製“白骨法劍”,其下分出“淬火”、“磨刻”、“鍛造”三房。
大致流程就是把門中采入搜集的堅硬骨頭,先過“淬火房”,用煉爐燒去雜質,揀選可用之物,再去“磨刻房”刮垢拋光,最後進行鍛造。
走完所有的步驟,才算一件合格的法器胚子。
凡役的作用,主要是充當實施重複操作的“工人”。
之所以不招茫茫多如野草的凡夫俗子,則是因為不管哪座工房,環境都頗為惡劣,若無體內真氣抵擋,往往捱不過幾天就斃命了。
“這魔道……似乎還懂得‘資產管理’?難道,這就是道統法脈與旁門外道的區彆?”
薑異思忖著,在他看來真正的魔修應該是竭澤而漁,直接擄掠凡人,死一批就換一批。
咋可能設什麼道學,培養耗材,定期招工進廠。
“異哥兒,來的真早。”
賀老渾不知何時也排進隊伍,見著薑異就笑道:
“昨兒失態,讓異哥兒你見笑了,還勞你把我背回來。”
薑異擺擺手:
“賀哥生分了,咱們都是一個院裡的。多虧賀哥跟我說了內情,讓我漲了見識。”
賀老渾露出笑容,一碗靈米飯和一頓酒肉,讓他跟薑異的關係拉近不少:
“招收的新人,過幾天就進房了,咱們與楊老頭講講,指不定能混個帶新的差事,免得在火爐前受苦。”
薑異隻笑笑,不吱聲。
淬火房執役名叫“楊峋”,練氣五重的修為,平日裡性子古怪,很不好打交道。也就賀老渾仗著熟識與資曆,敢多嘴說上幾句俏皮話。
依著原主的記憶來看,能在赤焰峰做滿十二年的凡役,並不容易。
中間太多“工友”死得悄無聲息,連名字都沒人記著。
偌大的牽機門,從不缺少妄想出頭,使勁蹦跳,然後被丟進淬火房的爐子當炭燒,或者做了采藥峰的花肥。
多做事,少說話,謹記自個兒的耗材身份,才能保全性命。
這是薑異默默定下的處世之道。
“開門了。”
未等多久,負責放工的院門洞開,三名唇紅齒白的小道童持著簽筒,逐個唱名:
“鄭大江,磨刻房……賀老渾,鍛造房……薑異,淬火房!”
杵在隊伍尾端的薑異,聽見自個兒被叫到,忙上前領了銅簽。
他瞧了一眼被安排到鍛造房的賀老渾,對方正滿臉苦意,想來摸魚劃水的打算是落空了。
“上工嘍!”
不知是誰叫嚷一聲,眾多凡役如鳥獸散去,湧向不同工房。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