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查之事:爭鬥】
【推演耗時:一個時辰】
呼呼呼!
寒風冷嘯而過。
今夜雪下得正緊,壓得樹梢嘎吱晃動。
篤篤篤。
薑異輕輕叩響賀老渾的棚屋門板。
“異哥兒,這麼晚……”
打從昨晚大哭一場,賀老渾就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提不起精神。
“賀哥,咱們出來說會兒話。”
薑異不欲多言,隻扔下這一句就往大雜院外走。
賀老渾臉色變幻,內心糾結,忽地一咬牙一跺腳,追上步出院門的異哥兒。
風刮得急,雪下得緊。
賀老渾緊跟著薑異,顫聲問道:
“等等我!異哥兒可是想尋張三董四?”
後者笑道:
“正是。賀哥能否帶路?”
賀老渾怔怔望向平素親善和氣的異哥兒,恍惚間覺得對方變化好大!
其人如被烈火寒水淬過的刀子,目光犀利,鋒芒畢露!
“我曉得了!”
賀老渾狠聲道:
“異哥兒,你是為我出頭!我絕不會當軟蛋!咱們一起跟張三董四拚了!”
許是風雪壓迫,冷得刺骨,反而催逼出一絲膽量。
往常庸懦窩囊的賀老渾,竟然硬氣了。
他甩開步子走在薑異前麵,直奔另一頭的大瓦房。
那是一千符錢才租得起的好地兒。
寬敞明亮,燒著熱炕,相較於凡役的棚屋,不知舒服到哪裡去。
嗚嗚!
寒風吹落積雪,等看到那座大瓦房,賀老渾心頭又發虛了。
他不自覺放慢腳步,壓低聲音:
“異哥兒,待會兒張三或者董四他倆都在的話,咱們撂幾句狠話得了,沒必要跟兩條惡犬相爭!他們人多勢眾……”
賀老渾一邊說,一邊側耳聽著,隔著老遠就傳來哄笑,想來是張超董霸湊在一塊兒。
“壞了,好像沒挑對時候,裡頭……”
砰!
薑異未曾止步,昂首前行,抬腳踹開栓得不甚牢固的木門。
旋即越過賀老渾,如一陣風似的跨進院子。
他眸中躍動的那頁金紙,蝌蚪小字熠熠閃爍。
【推演結果:十拿九穩】
往下。
還有一道提問,堪堪呈現結果。
【伏請天書,示我赤焰峰張超董霸二人,是否對我存有惡意!】
【所查之事:人心】
【推演耗時:一個時辰】
【推演結果:張超其人,妒忌你受執役看重,少年得誌……董霸其人,視你為可欺肥羊,欲行盤剝之事……】
“果然!此二人取死有道!”
薑異目光深寒,殺氣騰騰,一晃眼就闖進大瓦房。
……
……
“什麼動靜……”
正在喝酒吃肉的董霸耳朵一動,看向外邊。
未等他起身,厚厚簾子就被撕裂,風雪如龍倒灌進屋,凍得眾人打冷戰。
“誰?”
董霸暴喝一聲。
他是老江湖,積年的響馬,辣手的山匪,覺著不對就抄起屁股底下的長條木凳,甩向身後。
劈啪!
木屑橫飛!
那條長凳像撞著鐵板,砸了個粉碎!
借著這一用勁的功夫,董霸擰腰站穩身形,看清來人。
那是一張眉宇間帶著稚氣的少年麵孔!
“姓薑的……”
董霸黑臉膛浮現一抹殺人見血的濃濃煞氣,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竟敢上門找麻煩。
“爺爺還以為你跟賀老渾一樣,是個窩囊廢!”
薑異真氣洶湧,震碎布簾,跨過門檻進到屋內。
他四下掃視,先盯著坐在方桌邊沒動彈的張超,然後轉回到董霸身上。
“今夜你若能站著出我這個門兒,爺爺名字倒過來寫!”
董霸儘顯草莽性子,他和張超之所以在赤焰峰能作威作福。
一是學過拳腳,比其他凡役凶狠,鎮得住場子;
二是下手毒辣,陰招也多,誰若招惹必定倒黴。
“異哥兒,是你自個兒敬酒不吃非要吃罰酒!我們兄弟夥兒抬舉你,才願意分出一筆錢。
你不拿,便不給我倆麵子!你不拿,同樣讓我倆十分難堪!”
張超捏著瓷杯,燙得溫熱的好酒,叫冷風一吹漸漸涼了。
“麵子的事兒,許多時候大過天。董老弟確實性子急,扇了賀老渾一耳光,讓他鑽了褲襠……但講到底,你打我倆的臉,我倆落你的麵子,這很公道。”
董霸身形魁梧,宛如鐵塔杵在那兒。
練氣三重是易血,換過舊血造新血,氣勢一放猛如凶虎!
他緊緊盯住從進來後就沒出過聲的薑異,戲謔似的道:
“張三哥,等下讓他也鑽我倆的褲襠!好教他長個教訓!沒本事也想發善心,做好……”
嗤!
薑異麵無表情,隻一抬手掐訣,火線激射,快若電光,瞬間穿過董霸脖頸,燙出焦黑孔洞。
“嗬嗬……”
董霸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隻覺喉頭一疼,再也擠不出半個字了。
薑異仍舊不曾開口,隻邁步向前。
五指張開,按住頹然跪倒的董霸頭顱。
真氣淬煉的火性噴薄,宛若燒紅烙鐵,燙得那張黑臉膛皮開肉綻!
可喉嚨被穿,董霸愣是發不出絲毫聲音,硬生生挺了七八息,方才徹底咽氣。
張超瞪大雙眼,好像活見鬼了,嚇得磕磕巴巴:
“煉法……你哪來的入品功法煉成道術!”
赤焰峰眾多凡役,莫說煉法了。
便是大路貨的《正脈行氣訣》都不怎麼修得會。
所以才有那句,法值萬金,一術難求!
麵對煉至小成的法訣道術,練氣三四重的修士體魄,簡直如紙糊!
“異哥兒!我服了,往後赤焰峰上你說了算!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張超再無堂堂儀表,他是真被嚇破膽了。
與董霸一同在赤焰峰待著快有十年之久,何曾見凡役使過道術!
薑異終於開了口,指著屍身冰涼的董霸:
“他是練氣三重,一身皮肉骨該值兩萬符錢。你也一樣。
我前後借遍了,才湊足你倆的買命錢。”
張超更是駭然,如墜冰窟。
“薑爺!您就當我是條狗,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以後給您做狗如何?汪汪汪汪!
何必為我這條賤命,多花兩萬符錢!”
張超當真能屈能伸,說著說著就四肢跪地,學起狗叫。
“唉,你說得對,能省一筆何樂不為。”
薑異望向縮在牆根的兩個凡役,輕聲道:
“好好照顧張檢役,他殘了一雙腿,往後上不得工,得你倆侍候著。”
說罷,真氣催動,火線迸射,宛如熱刀打橫一切。
喀嚓!
張超雙腿被齊根斬下!
薑異轉身看也不看已成廢人的張超,任由其哀嚎慘叫。
眸子閃動,金紙浮現。
【伏請天書,示我赤焰峰張超、董霸二人藏錢之處!】
旋即在張超憤恨目光中,薑異翻箱倒櫃,順利摸出兩遝符錢。
“畜生!你個畜生!那是老子的辛苦錢……”
張超氣得兩眼發黑,劇烈喘息間,他看到平日被當牛馬驅策的兩名凡役緩緩靠近。
“走吧,賀哥。”
薑異從進門到出來,堪堪也就半刻鐘:
“我說過,往後這赤焰峰,誰也找不了咱們的麻煩。”
賀老渾呆若木雞,他探頭看向大瓦房,董霸屍身倒在門口,焦黑不成形,張超鬼哭狼嚎似的,不知遭受何等折磨。
“這……異哥兒,你等等我!”
……
……
赤焰峰頂,楊宅。
楊峋還在念著白日之事,想著薑異的那番回答,口中喃喃道:
“他才得法幾天?怎麼就能煉至小成!沒道理!老夫當年……”
小道童忽地冒頭,恭敬說著:
“老爺,薑檢役又來了!”
楊峋沒好氣道:
“大晚上他不睡覺,老夫還不用睡覺嗎?剛借過符錢,又想作甚?!”
小道童縮起脖子,怯怯開口:
“薑檢役他說,剛才一時失手殺了鍛造房的董霸,傷了磨刻房的張超。
特地前來送錢賠償,以表悔過之意!”
楊峋聞言愣在那兒,好像懷疑自己聽錯了。
張超、董霸?那兩條惡犬不是練氣三重麼?
都教薑異擺平了?
片刻後,楊峋長臉禿眉的蒼老麵皮,竟是止不住抖動,放聲笑道: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借錢為買命,好個魔道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