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妹說得什麼話。大家相識一場,又同在外峰打拚,何必生分。”
他在結社之內最為年長,早已失去競逐內峰增補席位之心。
隻想做滿兩輪工期,依靠王師弟、李師妹這等翹楚人材,好在內峰盤下一鋪子做些生意,補貼鄉族回報供養。
因此,對於王橫、李若涵等“晚輩”的請托,盧昀向來儘心儘力,隻盼對方能念著自己的好。
“對了,最近可曾看到那位薑師弟?”
盧昀忽地問道。
“沒有。進一趟內峰不便宜,租飛鶴或者買紙馬,價錢都不低。
薑師弟固然有執役撐持,可缺少鄉族供養,符錢總歸不夠用,怕是很難來的勤快。”
李若涵笑吟吟的,又說道:
“這樣吧,下次小妹帶羅師弟過來,讓趙師弟傳個話,將他一並捎上。
有什麼不愉快,吃頓酒說開便是。”
王橫麵露讚許,豎起大拇指:
“師妹這話大氣,不遜須眉!”
李若涵昂首一笑,幾人攀談多時,眼見著快到晌午,各自準備離去。
他們雖請人代工,無需日夜待在工房操勞,可誰手上沒有一堆雜事處理,以及趕著增進修為。
一日不入內峰,始終要四處奔波,滿身塵土。
“師妹好生溫養身子,突破四重之事,咱們往後再議。”
王橫走出房間,臨彆之前還不忘囑咐,畢竟李若涵家世拔尖,增補內峰席位可能性極高。
在他看來,乃是能夠修道的可造之材,值得多投注、多上心。
“勞煩師兄掛心,小妹曉得……”
李若涵正說著,小廝腳步匆匆衝上來,手裡托著木盤,上頭擺著兩個銅缽,一隻鐺鐺作響,一隻直冒熱氣。
因其小廝走得急,差點撞到李若涵,惹得旁邊的盧昀不快,嗬斥道:
“沒長眼麼!哪裡走水了不成?非得這般火急火燎!”
小廝委屈卻不敢爭辯,邊托住木盤邊彎腰作揖:
“小的該死!實在是掌櫃催得急!還請見諒……”
王橫瞥見那兩隻銅缽,笑道:
“看來是又有哪位師兄弟突破練氣四重了。去吧去吧,莫要壞了事!”
等小廝快步登上三樓,消失不見。
王橫才對李若涵、盧昀解釋道:
“盧師兄、李師妹有所不知,合水洞有一老規矩。每逢牽機門中人,隻要用他們的靜室破關功成,皆有一份賀禮。”
盧昀誇道:
“不愧是坐擁好些鋪麵的大老板,生意做得人情味十足!”
李若涵隱隱失落,倘若她能突破練氣四重,這賀禮該有自己一份。
念及於此,她強笑問道:
“王師兄,不知合水洞所贈為何物?”
“就是師妹你看見的那兩缽,一為銅汁、一為鐵丸,用於調和臟腑,助長本元。”
王橫回道。
李若涵輕輕頷首,練氣四重易臟煉腑,渾然如一,生機已經壯大到不可思議之境。
五臟六腑再非尋常,能飲銅汁,嚼鐵丸,熬煉吸納其中的金鐵之氣,增進功行。
因此合水洞送上銅汁鐵丸,也算迎合所需。
“卻不知是誰……”
李若涵目光探向三層樓,透出羨慕之色。
她才從靜室出來不久,同為破關,同為四重。
自己失敗,他人告成。
兩相對照,未免難受!
李若涵走在前麵,王橫與盧昀正要跟上,卻聽見一聲招呼:
“王師兄、盧師兄,還有李師姐!好巧,竟然又碰著了!”
眾人聞言回頭看去,皆是怔在樓梯口。
好似齊齊傻眼了!
“薑、薑師弟!”
“突破練氣四重那人……是你?!”
……
……
縫衣峰頂,獨門小院。
羅通也不叩門,徑直推開大步走進。
好似常來,頗為熟悉,繞過前廳出現在後屋。
臨著魚池,一身材窈窕,臉蛋甜美的年輕女子正打坐練功。
正是羅通之姐,羅倩兒。
隻見她呼吸之間,唇齒微張,迷蒙水煙如紗籠、似薄霧,輕飄飄縈繞在其周圍。
好半晌後,羅倩兒睜開明眸,如玉肌膚浮出紅潤之色。
她未曾拿正眼去瞧羅通,隻淡淡問道:
“又有什麼事?你前幾日托我走李若涵的門路,把你帶進蕭同泉、王橫的結社,我已說了。”
羅通嘻嘻笑道,狹長雙目閃過欣然之色:
“小弟就知道阿姐有辦法!我在外門常聽說,蕭同泉師兄邁入練氣五重,隻差開辟元關內府,想來增補內峰席位,已經十拿九穩!
若與他結交上了,定然大有助益!”
羅倩兒歎道:
“蕭同泉出身‘雲麓蕭族’,還是族長之子,他未必瞧得上我們濂溪羅族。況且,魔道法脈講究‘物儘其用、人儘其材’。
你不成材,誰又會平白幫你,分你好處。”
羅通聽著有些不高興,阿姐這番話豈不是暗示自己沒本事,難入蕭同泉的眼嗎!
“阿姐,我也是練氣三重的修為了!隻要從周執役那兒購得養精丸,開春之前,必定突破四重!”
羅倩兒微微蹙眉,泛起一絲愁容:
“周光獅子大開口!二十萬符錢,我上哪給你湊?養精丸稀罕,我自己都未曾服用過……小弟你且踏實修持著吧。”
羅通卻覺得不滿,認為羅倩兒在推脫,語氣迅疾如驟雨,劈頭蓋臉打過去:
“阿姐,當初族中花錢打點讓你入門,符錢也未曾短缺過,供你修行,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讓你打頭陣,站穩腳跟後好助我增補席位,拜入內峰!
小弟日後修道有成,不僅振興濂溪羅族,光耀門楣,也會讓阿姐你一同入內峰,修法訣……區區二十萬符錢,對掌管浣洗房的周參又算得了什麼?!”
羅倩兒愁色更重,耐心說道:
“小弟,周參他看重的,是我濂溪羅族之女的身份。他想等退下去後,便回鄉立族,開枝散葉。
除非我願意鬆口,過門下嫁,否則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拿二十萬符錢出來。”
羅通眉頭擰緊大怒道:
“癡心妄想!”
阿弟反應,讓羅倩兒心頭微暖。
可還沒等這份感動升起,又聽得羅通道:
“阿姐你乃濂溪羅族嫡係!他周參算什麼東西,一個草芥凡夫,運氣好爬到外門執役位上!
才花二十萬就想娶阿姐你?做他的春秋大夢!
至少也該三十八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