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倩兒心頭微動,周參大半夜過來又突然提到小弟羅通,幾句話都離不開赤焰峰。
看來我之前私會薑師弟的事兒,讓他抓到風聲。
羅倩兒反應很快,但未曾表露驚慌之色,她旁的方麵平平,唯獨拿捏男人尤為出色,明眸閃動幾下道:
“赤焰峰往後不會去了。周郎可還記得我早前同你說過,有個淬火房的凡役,時常過來糾纏。”
周參眼底浮現詫異,沒想到羅倩兒竟然主動提及。
“他過去總愛拿些符錢與我,希望換得青睞。”
羅倩兒眉宇間擠出幾分柔弱:
“我一再推拒,他卻死纏著不放。前些日子,阿弟過來找我,想讓我求求織線房的李若涵李師妹,進那個內峰聚會的結社。
我說了許多好話,才讓李師妹鬆口,本想連夜通知阿弟,報上喜訊,沒料到……”
周參原本如猛火灼燒肺腑的那股氣性,一點點讓這番話撫平下去。
“好大的狗膽!倩兒為何不早跟我說!我若知道,必然出手廢了他!”
羅倩兒搖搖頭,楚楚可憐:
“他也有執役做靠山,況且修煉天賦不差,遲早要進內峰。周郎你若因我結這個仇,那我豈不是真成紅顏禍水了。”
周參心頭仍有疑慮,還未出言就聽見羅倩兒繼續道:
“我知曉你心底是如何看的,你覺得我貪慕虛榮,圖你執役的地位,圖這峰頂的院子。
可我羅倩兒正兒八經的鄉族嫡女,以往在濂溪,好些大族的公子,大派的道材,也都上門提過親。
我若真要攀高枝,又何必離家數百裡,又何必投身牽機門。”
周參臉色訕訕,想要寬慰哄弄幾句,卻又聽羅倩兒梨花帶雨,字字含淚:
“我剛入外門,發派到養魂峰,無人憐我。
是周郎你拉了一把,我過去以為男子多圖美色,殊無真心。
這幾年相處下來,看出周郎對我動了衷情,心下也感激。
我知你想回鄉立族,特意寫信回家,讓爹娘取來九品靈物‘淨洪藕’。
又添了兩畝靈田,好作你的落腳根基!”
周參睜大眼睛,好似又驚又喜。
羅倩兒偏過身子,甩出一封回信:
“你自己看吧!為此族中多有非議,不少人罵我是賠錢貨,隻會倒貼男子,掏空家底!
我小弟一未立業,二未成家,就讓我這做姐姐的,把積蓄揮霍!”
周參被這一通話打得措手不及,連帶著想到自己白天在工房揩油女工,再厚的臉皮都兜不住,兀然生出“我真該死”之念。
不過他先看過那封信,確認九品靈物淨洪藕和兩畝水靈田無誤。
這才放軟語氣道:
“倩兒,千錯萬錯是我的錯!我不該疑你……”
如果比拚修為。
羅倩兒的練氣三重後期,放在周參麵前壓根不夠看。
可若較量觀貌察色的人心拉扯,周參再精明也遠遠遜色羅倩兒。
“多說無益。就當我與周郎你有緣沒分吧。這院子你收回去,浣洗房檢役的差,你也換個人。
我做滿十二年期限,便回鄉任尋一門親事應了!”
羅倩兒香肩聳動,泣音不絕,最後祭出絕殺:
“隻當……隻當我錯看了人!本以為周郎值得托付終身,是個立族立業的偉丈夫!”
周參麵皮抽動,心頭疑色儘消,再也顧不得其他。
“是我未能明了你的心意。二老如此慷慨,我也不會小氣。這樣吧,你家阿弟不是欲購養精丸麼,由我來出!”
羅倩兒眼皮微跳,換成以往,到這兒就該收尾。
可想到薑師弟所言,小弟羅通能進內峰,自己為何不行?
“不必。我不想再欠你半分!阿弟他入內峰之事,我會另尋他法。
回去吧,周郎。我有些乏了……”
周參眼皮蓋住眸子,心思急轉,他還惦念著練氣九品靈物淨洪藕和兩畝水靈田。
那些都是用來開枝散葉立鄉族的好東西!
“倩兒,萬萬不要這般講。我與內峰的徐長老有過幾麵之緣,我會為你家小弟好生籌謀,讓他進得內峰。
另外,早前聽你說濂溪嫁女聘金幾十萬。我將二十萬符錢拿到你這兒,由你保管,就當定禮,以表誠意。”
周參斟酌著說道。
“可彆給我,到時候你又反悔,心疼腰包……”
羅倩兒心知火候差不多,卻選擇再煨一煨,留有餘味兒。
“決計不會!”
聽出羅倩兒有所動搖,周參趕忙道:
“我給你寫個條子,添上‘自願贈與’四字如何?”
羅倩兒嬌哼一聲:
“我可沒有強逼,都是你自個兒答應。”
周參哈哈一笑,故作爽朗,跟羅倩兒溫言說了幾句,便回家拿錢,好讓她給羅通送去。
“二十萬符錢,購養精丸綽綽有餘……”
羅倩兒忖度著,腦海中又浮現出一飛衝天的薑師弟身影。
……
……
薑異返回赤焰峰,手上多出足足五萬符錢,厚厚的好幾紮揣在身上,給他滿滿地安心。
“十五萬符錢,足夠興籌科儀,用水池火沼煉度精神,提升修為了。”
薑異心頭火熱,眸中金光一閃,由於談妥與合水洞的生意,內峰收獲的因果勾銷。
見著天書還有餘力,他閒著無事又作一問。
【伏請天書,示我今日可否還有收獲!】
【補充條件:無需具體,隻用回答“有”或者“無”。】
結果很快。
幾個閃念,金紙就震了一震。
【有。】
薑異微愣,他抬頭看了眼黑壓壓的風雪天,這會兒都巳時末了,還能有收獲的?
咋的,天上能掉錢嗎?
心思轉動間,薑異便走到大雜院門口。
然後他就頓住腳步,神色古怪。
“薑師弟……”
羅倩兒立在風雪中,俏臉凍得發白,卻強擠出一絲柔弱的笑意。
“上次聽你說手頭緊,我特地帶了些符錢,給你應應急。”
……
……
應急?這叫還錢!
薑異向來拎得清,沒被羅倩兒糊弄過去。
他回到屋內,狹窄房間硬木板床,被紅通通的符錢鋪滿,看著很是賞心悅目。
“合水洞的定金五萬,羅倩兒還了五萬,這就十萬了。
明兒再把尾款一結,手握二十萬符錢,堪稱巨富!”
薑異心下犯著嘀咕,原主之前給出去的,大概也就三萬出頭,沒想到羅倩兒竟能拿來五萬。
當真是意外之喜,收獲天降!
“還倒賺兩萬,就當是賠償給‘我’的誤工費了。”
薑異有點舍不得把符錢收起,想要躺在上麵睡上一覺。
再過幾天這些便都要花出去了。
正糾結著,敏銳聽見屋外傳來動靜,好似有人敲門,低低喊著“薑師兄”。
“會是誰?”
薑異趿上布鞋,披上外袍,迎著風雪步到門口,撥開木栓子。
這麼晚了,赤焰峰上還有人找自己?
“薑師兄!是我啊,羅通!我阿姐是羅倩兒,可還記得?”
“哦……羅師弟啊。”
薑異怔住。
羅家姐弟一個接著一個來,要作甚?
“薑師兄,今日在合水洞一見,沒來得及招呼。
小弟常從家姐口中聽見師兄名字,知道師兄曾經幫過家姐許多。
這是一點心意,還請師兄收下。”
羅通從懷中取出一摞厚厚符錢:
“小弟明白錢是俗物,用來攀交太過下乘。
過幾日,小弟將以養精丸做贈禮,再請師兄吃酒。”
羅通說完也不久留,將符錢塞到薑異手中就拱手告辭,消失在風雪夜色。
“姐姐弟弟……都轉性了?喜歡當散財童子?”
薑異揣著還熱乎的符錢,滿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