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字頭的法脈出現在北邙嶺,簡直是天大的稀罕事兒!
畢竟這片地界兒,隻手遮儘三千裡,位居眾修最上頭的兩座大山,也就“派字頭”。
何曾見過“宗字頭”的巨擘?
當中還隔著一個“教字頭”的千年府邸呢!
二等車廂內如同平湖砸下巨石,掀起軒然大波。
眾人引頸張望,議論聲、驚歎聲交織一片,嘈雜四起。
“太符宗!我滴個乖乖……那可是雄踞溟滄大澤,傳承萬載的法脈巨擘!”一個中年修士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錯不了,這定是傳聞中的‘玲瓏法樓’!離地飛空千丈高,瞬息挪移百裡地,乃築基真人之法駕!”旁邊一位見多識廣的老者撚著胡須,語氣篤定。
“不知是哪位真人法駕親臨?聽聞太符宗內有十大真傳,個個皆是攢齊五行的天驕道材,莫非……”有人低聲猜測。
車廂內不乏有見識、有眼界的法脈修士,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
未久。
那座玲瓏法樓通體清輝一斂,旋即化作耀眼流光裂空而去。
隻餘下隆隆雷音震蕩開來,滿天層雲都被滌掃一清。
來得突然,走得更是迅疾!
過了好一會兒,車廂內的動靜漸漸平息。
薑異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楊珣。
後者兀自出神,好似難以忘懷。
想來對於矢誌求道的下修而言,築基真人便如盤旋雲端的神龍,可望而不可即,能夠遭逢一次,都是了不得的談資。
“讓你看笑話了。”
楊峋回過神,苦笑著搖搖頭,那張長臉禿眉的凶相麵龐上,難得浮現一絲落寞。
“老夫打從少時接觸修行,便盼著有朝一日登頂十二重樓,像照幽派那富氏、康氏兩大道族一般,在這北邙嶺站穩腳跟……可惜啊,歲月不饒人。”
薑異靦腆一笑:
“不瞞阿爺,我踏入道途的第一天,就想著自己能天賦驚世,引得那些大教大宗爭著搶著要收我入門哩!最好還能混個什麼道子、聖子當當!”
他這番天真爛漫的話語,衝散方才的沉重氣氛,引得楊峋開懷,心裡鬱結消散不少。
爺孫倆閒話家常間,陸舟已緩緩駛向三和坊。
“收收腳!各位道長可要靈食好藥充充饑?上好的靈米磨成粉,做的勁道麵條!五十符錢一碗!”
“我這兒還有八寶靈粥啊!一等一的燒酒!可甜的山泉露!”
“到地方了,龍華山三和坊!要下車的趕緊……”
薑異感覺得到陸舟行進的速度變緩,緊緊貼著地脈的長龍車身一點點慢下。
楊珣指著掩映在群巒雪嶺間的建築群:
“那兒就是三和坊了,咱們先下去。”
薑異透過窗戶仔細打量,隱約可見各式樓宇閣台錯落其間,青紫赭紅的顏色在雪色映襯下顯得醒目。
總體來說,規模不小。
片刻後,陸舟各個車廂的門戶洞開,眾多修士魚貫而出。
薑異和楊峋所在的二等車廂還算有序,空間寬敞,不至於太過擁擠。
“異哥兒!我在這兒!”
剛下陸舟,薑異就聽見賀老渾的呼喊。
循聲望去,隻見對方一隻手使勁揮動,另一隻手提著鬆垮的褲腰帶,夾著腿踉蹌走來,活像隻跛腳的鴨子。
“賀哥,你這是?”
薑異微微一怔,賀老渾這是遭遇什麼?
“害,可彆提了!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濕鞋!”
賀老渾咬牙切齒,氣哼哼地道來:
“我那三等車廂人擠人,密不透風,旁邊坐著三男一女。女修士長得蠻清秀,沒成想是個撈偏門的!險些叫我栽了跟頭!”
薑異心下一驚,賀老渾這般老江湖也著外道的手段了?
楊珣眼光毒辣,冷笑道:
“無非就是被美色所迷,落到局中了。左右離不開什麼女修中獎,來不及兌換,然後讓人低價買走憑據;
或者回家探親,家當被偷,要賣身籌錢,尋好心人相助的路數……你是哪個?”
賀老渾臉色尷尬,訕訕答道:
“執役法眼如炬。他們合起夥來,兩招一起使,讓我大意了。”
聽完來龍去脈,薑異不禁無語。
原來那女修先是假裝中了三和坊的大獎卻急需用錢,願意低價轉讓兌獎憑據;見賀老渾不上當,又改口說家道中落,需要盤纏回鄉。
借著賀老渾分神之際,旁邊同夥趁機割斷他的褲腰帶,想要偷走藏在褡褳裡的符錢。
“幸好我多留了個心眼,把真家夥都縫在兜襠布裡了。”
賀老渾慶幸地拍了拍褲襠:
“雖然硌得慌,但確實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