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是李爺的命令,是自己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的生死考驗。
這兩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瘋狂地打架,打得他頭昏腦漲。
服務員看他那副糾結的樣子,臉上的不屑更濃了。他心裡頭已經給範老五下了定義:一個不知道從哪兒發了點小財,想來這兒充大爺,結果被價格嚇住的土包子。
他撇了撇嘴,剛準備開口說“先生您要是覺得貴,可以去彆家看看”。
就在這時,範老五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本來還有些猶豫的眼睛裡,此刻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勁兒!
“媽的!不就是二百塊嗎!”他心裡頭怒吼一聲。
“包間!就要包間!”他衝著那服務員一揮手,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擺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給老子找個最大的!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為了給自己壯膽,他還故意拍了拍自己那揣著美金的胸口。
那“啪啪”的聲響,讓他感覺自己瞬間就有了底氣。
服務員被他這畫風突變的架勢給搞得一愣,但一看他那副暴發戶的德行,心裡頭更是樂開了花。
這種人,最好宰了。
“好的,先生!您這邊請!”服務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變得熱情了許多,他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親自在前麵引路。
範老五昂首挺胸,跟著服務員穿過大堂,走向餐廳。
路過那幾個看他笑話的乾部模樣的人時,他還故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哼”。
那感覺,就好像他不是要去吃飯,而是要去檢閱自己的部隊。
進了包間,範老五更是把“土大款”的形象演了個十足。
“把你們這兒最貴的菜,都給老子上一遍!”
“酒!要洋酒!就是那種黃毛愛喝的,叫啥……威士忌?對!就那個!給老子來最貴的!”
“服務員!多叫幾個!就站這兒伺候著!小費,少不了你們的!”
他一邊咋咋呼呼地喊著,一邊從懷裡掏出那遝美金,抽出幾張,隨手就拍在了桌子上。
那幾個綠油油的外國人頭像,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
包間裡的幾個服務員,眼睛當場就直了。
她們雖然在這兒上班,見過不少大場麵,可像範老五這麼直接,這麼粗暴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尤其是那幾張美金,在這個年代,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就是傳說中的東西。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範老五看著她們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心裡頭那點虛,總算是被一股子病態的滿足感給填滿了。
他舒坦地往那柔軟的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感覺自己這輩子,就沒這麼威風過。
菜很快就上來了。
什麼牛排、魚子醬、焗蝸牛……全是他聽都沒聽過的玩意兒。
他學著電影裡的樣子,拿起刀叉,笨拙地切著那塊半生不熟的牛排,吃進嘴裡,感覺跟嚼牛皮筋似的,一點味兒都沒有。
那杯金黃色的威士忌,喝進嘴裡,又衝又辣,嗆得他直咳嗽,還不如他平時喝的二鍋頭帶勁。
可他臉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很享受,很懂行的樣子。
一頓飯,吃得他味同嚼蠟,如坐針氈。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飯,是在受刑。
好不容易,這頓飯總算是吃完了。
服務員拿著賬單,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先生,您好,您本次一共消費三百二十六塊八毛。”
三百多!
範老五心裡頭又是一抽。
但他臉上,卻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大手一揮:“不用找了!”
然後,他從那遝美金裡,抽出四張一百的,瀟灑地扔在了桌子上。
“夠不夠?”
那服務員看著那四張嶄新的美金,眼睛都快不會轉了。
這個年代,官方彙率一美元能換將近兩塊人民幣,黑市上更高。這四百美金,換成人民幣,都快上千了!
“夠了!夠了!太夠了!”服務員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她連忙把錢收起來,點頭哈腰地說道,“先生您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範老五在一群服務員眾星捧月般的恭送下,挺著肚子,走出了哈爾濱飯店。
一出門,被外麵的冷風一吹,他那被酒精和虛榮心燒得有些發昏的腦袋,總算是清醒了一點。
他摸了摸懷裡那遝錢。
好像……沒怎麼少啊。
他心裡頭一沉。
剛才那一頓飯,他感覺自己都快把天給吃下來了,結果就花了這麼點?
這他娘的,剩下的錢,該怎麼花啊?
他站在哈爾濱飯店門口,看著眼前繁華卻又陌生的城市,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這第一課,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