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他還是那個在黑風口殺人如麻的穿山豹,手起刀落,眼皮都不眨一下。那可是真刀真槍,血肉橫飛的場麵!
結果今天,在自己親爹麵前,他連個拖拉機駕駛員的活兒都保不住,直接被貶成了看家護院的?
這落差也太大了!
他欲哭無淚,剛要張嘴說點什麼,為自己爭取一下當司機的權利,哪怕是當個副駕駛也行啊。
可就在這時,他看見自家老爹那隻滿是褶皺和老繭的手,不動聲色地,放在了褲腰帶上。
那根武裝帶,油光鋥亮,是老爺子年輕時候的寶貝,當年跟著二爺三爺在山裡跟胡子周旋,那可是立過功的。
抽起人來,那叫一個疼,更彆說那份來自長輩的威懾力了。
李衛東渾身一個激靈,所有想說的話,瞬間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知道,這武裝帶一亮出來,就意味著老爺子動了真格的。
他可不想在老娘麵前,被親爹用武裝帶抽屁股。那麵子,就真的一點不剩了。
他臉上立刻堆起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訕訕地從駕駛座上滑了下來,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蔫頭耷腦的。
“爹,那你慢點嗷,這道兒可墩,注意安全。”他站在車下麵,仰著頭,一臉的孝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他心裡頭,卻是五味雜陳,有憋屈,有無奈,還有那麼一點點對老爺子的敬畏。
李寶財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像是趕蒼蠅一樣,嫌棄地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老子開過的車比你走過的路都多,還用你教?趕緊滾蛋,給我孫媳婦做飯去吧,走了!”
說完,老爺子一屁股坐到駕駛座上,那動作,叫一個麻利。
他不知道從哪兒摸索了一下,然後使勁一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和一股子黑煙,拖拉機被他給發動了。
車身劇烈地抖動著,仿佛一頭被喚醒的鋼鐵巨獸。
李衛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我靠!老爺子啥時候學會開拖拉機的?他咋不知道?這可是個新鮮事兒啊!
他心裡頭震驚不已,這老頭子,藏得可真深!
還沒等他想明白,李寶財已經掛上了檔,一腳油門下去,拖拉機哐當一下,晃晃悠悠地就上了路。車輪卷起地上的浮土,一路向前。
“爹!娘!慢點啊!”李衛東跟在後頭追了兩步,扯著嗓子喊。
他看著那搖搖晃晃的拖拉機,心裡頭還是有點不放心。
拖拉機頭也不回,隻留給他一屁股黑煙。那突突突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李衛東站在原地,眼含熱淚地看著那漸漸消失在村口的拖拉機影子,直到那突突突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也不知道是被煙熏的,還是真的委屈。
那股子憋屈勁兒,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
他一咬牙,一跺腳,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