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送他回哈爾濱,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了,他在我公司管賬;治不好,我養他一輩子。至於審查,你讓老周自己去寫報告,就說人被我李山河扣下了。要想人,讓他自己來找我。”
瘸子盯著李山河看了半晌,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讓他這個老江湖都覺得呼吸不暢。
最後,瘸子苦笑著搖搖頭,側身讓開了路:“你是真的一點虧都不肯吃啊。行,人你帶走。但你得想好了,這步棋走出去,你就徹底跟這爛泥潭攪和在一起了。”
“泥潭?”李山河冷笑一聲,看著那幾個正在搬運機床箱子的背影,“那是對彆人說的。對我來說,那是要蓋高樓的地基。”
貨裝完了。
解放卡車的引擎轟鳴著,排氣管噴出一股股黑煙,車隊像一條長蛇,消失在夜色深處的土路上。
碼頭上重新安靜下來。
伊萬船長拿到了剩下的美金,那個俄羅斯大狗熊高興得直哼哼,鳴了兩聲笛,開著空船跑了。
現在的碼頭上,隻剩下李山河帶來的這三十來號人。
海風更大了,吹得眾人的衣角獵獵作響。空氣裡那種爛魚蝦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趙剛把隊伍集合起來。
三十個漢子,排成三排,站得筆直。雖然衣衫襤褸,雖然滿身血汙,但那股子精氣神,比剛出哈爾濱的時候更足了。那是見過血、殺過人之後的沉澱。
李山河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沒站到高處,就這麼平視著這群兄弟。
“都餓了吧?”李山河開口第一句沒談理想,談的是肚子。
下麵有人吞了口唾沫,肚子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我也餓。”李山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這幾天在船上吃那個毛子的豬食罐頭,吃得老子反胃。但咱們為啥得忍著?為啥被人攆得像兔子一樣跑回來?”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拳頭都攥緊了。
“因為咱們在那邊沒根。”
李山河的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海浪聲,“咱們在老家是龍,到了那花花世界,在人家眼裡就是一條蟲!就是個臭要飯的大陸仔!連個賣白粉的小混混都敢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這口氣,你們咽得下去嗎?”
“咽不下!”趙剛第一個吼了出來。
“咽不下!”三十個人齊聲怒吼,聲浪把碼頭邊棲息的海鳥都驚飛了一片。
李山河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如刀:“既然咽不下,那就吐出來,還得帶著血吐到他們臉上!老周把你們交給我了。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誰的兵,你們是我李山河的兄弟,是遠東公司的開山元老。”
“這次回來,不是逃跑,是磨刀。”
李山河伸手指著南方,那是香江的方向,“咱們要回去。下次去,不坐偷渡船,不鑽下水道。我要你們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大搖大擺地走過羅湖橋!我要讓那邊的鬼佬和社團,看見遠東這兩個字,就得給我低頭哈腰!”
“能不能乾?”
“能!能!能!”
這三聲吼,震得地皮都在顫。
彪子在旁邊咧著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把手裡的霰彈槍槍栓拉得哢哢響:“二叔,你就說啥時候動身吧!俺這就去把那個叫喪狗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不急。”
李山河大手一揮,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幾輛中巴車,“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吃飯!大酒大肉,管夠!吃飽了,睡足了,咱們再談殺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