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雙昊退下後,禦書房內恢複了安靜。
承景帝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監福順,他侍奉承景帝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觀色。
見他龍顏大悅,便也笑著上前,一邊給承景帝的茶盞裡續上溫水,一邊仿佛不經意地開口:
“皇上,奴才瞧著,二皇子如今可是愈發沉穩練達了。
方才那一番對答,引經據典,條分縷析,尤其是那份體恤民艱、願以身作則的擔當……
嘖嘖,當真有了幾分儲君風範啊。”
他這話說得巧妙,誇了李雙昊,也隱晦地提到了那個懸而未決的“儲位”話題。
大寧朝至今未立太子,這是朝野皆知卻又不敢輕易議論的事。
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難免有結黨營私、窺探聖意之嫌。
但福順公公不同,他是承景帝自幼年便在身邊的老人,幾十年來忠心耿耿,從無二心,深得皇帝信任。
他的話,在承景帝聽來,更多是貼己的感慨。
承景帝果然沒有不悅,反而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分享心事的對象,接過茶盞,啜了一口,歎道:
“是啊,昊兒這一年多,確實長進驚人,讓朕……很是欣慰。”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不光是昊兒。宸兒在桃源村,那股子鑽研器械、務實肯乾的勁頭,也是為國鑄器的根基。
煜兒心思奇巧,於營造一道天賦異稟,將來工部少不了他的用武之地。
璟兒醉心農事,勸課農桑,心懷民生,這是固國之本。
琰兒能在學堂找到安身立命、教化蒙童之道,也是他的福氣。
朕的這五個兒子,各有各的長處,朕……都看重。”
福順公公連忙點頭附和:“皇上聖明,五位殿下皆是龍鳳之姿,各有千秋,此乃我大寧之福!”
承景帝目光轉回,語氣更肯定了些:
“不過,治國安邦,需得有一個能總攬全局、知人善任、且心性堅毅之人。
昊兒經過這番曆練,心性磨出來了,眼界打開了,也懂得了權衡與擔當。
朕現在,確實是在重點培養他,也十分看好他。”
福順公公心領神會,輕聲應和:“二殿下能有今日,全賴皇上栽培苦心,也是殿下自己爭氣。”
承景帝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
“若是從前的昊兒……朕是斷不會考慮將大寧朝交到他手上的。”
這話勾起了福順公公深藏的記憶。
沒去桃源村之前的二皇子是什麼樣的?
那是一個被皇後嬌寵過頭、表麵笑嘻嘻、內裡卻滿是算計的主兒。
貪玩享樂,變著法兒從內庫、從皇後那裡摳銀子。
小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慣會捧高踩低,在皇帝麵前一套,背後又是另一套。
甚至有過為了討好皇後、構陷身邊宮人的卑劣行徑……
那時候的他,心眼子全長在爭寵弄權和滿足私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