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浮動著鐵鏽與血的氣息。凱文看著少女用發抖的手抓起書包帶，布料摩擦地麵發出沙沙聲，書包角的金屬掛飾磕在水泥地上，驚起幾隻蟄伏的蟑螂。
她起身時膝蓋不自然地向內彎曲，顯然方才被踢中的部位仍在劇痛，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發出聲響。
"你......還好嗎？"聲音撞在黴斑蔓延的牆麵上，驚起幾隻灰蛾撲棱棱飛向褪色的日光。
她垂著頭，海藻般的長發遮住左眼淤青，聽見聲音時，她肩膀猛地一抖，像隻被踩住尾巴的幼獸，過了很久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謝......謝。”
“需要我送送你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帶著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啞。
“我家離這裡很近。”她重複時，後頸的碎發粘在冷汗裡，露出蝴蝶骨上方淡青色的崩壞能反應紋路。
凱文注意到她手腕內側有新月形的舊疤，排列整齊得像是用刀片刻意刻下的——那是長期自我傷害的痕跡，與律者覺醒前的精神崩潰特征高度吻合。
“舊街區的治安在午夜後會提升37的犯罪率。”他刻意放柔聲音，卻見少女肩膀猛地繃緊，書包帶在掌心勒出紅痕。
“我可以送你到安全區邊界。”燈忽明忽暗，在她轉身時，凱文瞥見她校服上滲出的血跡，順著小腿滴在地麵，綻開暗紅的花。
巷口的風卷著廢報紙掠過腳邊。少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碎玻璃，卻始終與凱文保持著三米距離。
路過便利店時，她忽然踉蹌著扶住玻璃門，櫥窗倒影裡，冷藏櫃的冷光映出她臉上的瘀青，左顴骨處有片指節形狀的紅腫，顯然是方才那些人渣所為。
街道轉角的路燈壞了兩盞。在陰影裡行走時，凱文聽見少女偶爾壓抑的吸氣聲，知道她每走一步都在強忍劇痛。
路過廢棄停車場時，她忽然停住，轉身看向他，月光從破損的頂棚漏下，在她睫毛上凝成霜色：“……到這裡就好。”
凱文站在原地，看著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舊公寓樓，背影被夜色逐漸吞噬。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他才注意到地麵上蜿蜒的血跡，像條暗紅的絲線，一直延伸到她消失的地方。
指尖凝聚的崩壞能輕輕拂過血跡，那些殘留的情緒波動裡，恐懼與隱忍之下，竟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對溫暖的渴望。
“明天同一時間，我會在這裡等你。”他的聲音混著風聲送去，看見樓梯間的聲控燈亮起，少女的影子在二樓窗口頓了頓。
夜風帶來遠處的警笛聲。凱文抬頭看向她公寓的方向，窗簾縫隙裡透出一點微光，像即將熄滅的燭火。
…………
第二天清晨，凱文在便利店的櫻花樹下徘徊，掌心攥著溫熱的罐裝奶茶，鋁罐表麵凝著水珠，洇濕校服口袋。
凱文不知道如何去對待她……隻能為她尋找到一個寄托……
他看見少女撐著把褪色的黑傘穿過街角，傘骨歪斜地挑著雨絲，校服領口仍沾著昨夜未洗去的泥點。
“給你。”他迎上去，將奶茶塞進她懷裡，金屬罐的溫度讓她指尖猛地縮了縮。少女垂眼盯著地麵水窪裡的倒影，櫻花落在她發間，遮住淤青——左臉頰上淡淡的指痕，凱文注意到她換了條書包帶，舊掛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枚生鏽的鑰匙扣，形狀像隻折斷翅膀的鴿子。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儘，凱文跟著淺倉深雪走在通往學園的坡道上。
她的校服領帶鬆鬆垮在脖子上，露出後頸蝴蝶骨附近淡青色的紋路，凱文忽然停住腳步，聲音輕得像怕驚碎晨露："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淺倉深雪"她伸手拂去發間的花瓣，指深雪垂眼盯著自己磨破的皮鞋尖，鞋跟處還沾著昨夜巷戰的血漬："昨天晚上......"
"順路看到你被欺負。"凱文笑著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所以來幫忙。"
深雪忽然轉身直視他，瞳孔邊緣泛著淡淡的紫，她盯著他身後櫻花樹在地麵投下的陰影，像在凝視某個不存在的東西："你殺了人......不怕嗎？"
昨夜她親眼看見他徒手捏碎混混的喉骨，血珠濺在他校服領口，卻被某種能量場瞬間蒸發。
"難道他們不該死嗎？"凱文挑眉，學園的鐘樓在霧中若隱若現，他看見深雪手腕內側有三道平行的舊疤……
深雪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的釋然。她從書包側袋摸出顆水果糖遞給他，糖紙在風裡發出脆響……
"是......可忍受......是我們活下去的辦法。"糖粒滾進凱文掌心時，他聽見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但我好像......很久沒嘗過甜的東西了。"
…………
深夜的彆墅地下室泛著冷光，凱文靠在皮質轉椅上，指尖敲擊著量子計算機的金屬桌麵。
妮娜甩著金色馬尾，數據流在她指尖凝成暗紅色的蝴蝶："我說凱文，你突然要查一個女高中生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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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律者反應。"凱文打斷她，目光鎖定在屏幕中央的檔案照片上。
三年前的淺倉深雪穿著水手服，領口係著整齊的領結，琥珀色瞳孔裡映著教學樓的櫻花樹，後頸皮膚光滑得像剛出爐的瓷器，完全沒有現在那些紫黑色的崩壞能紋路。
"哇哦，是律者……等等…律者！"妮娜震驚之餘，鍵盤敲擊聲突然密集如鼓點，"父母離異，由祖母撫養長大......等等，這裡有段精神科就診記錄——2018年7月，因"持續性情緒低落"住院兩周，診斷書上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
凱文的手指頓在半空。屏幕右下角跳出紅色警示框，標注著"自殺未遂記錄：1次"，日期是2018年7月15日——正是深雪住院的第七天。
他看著檔案裡附的保證書，字跡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我保證不再傷害自己，會好好活下去。"落款處的簽名被淚水洇開，像團模糊的墨雲。
"有沒有霸淩記錄？"凱文往前傾了傾身子，全息屏的藍光在他瞳孔裡碎成細屑。妮娜挑眉，指尖劃過數據流，跳出數十條報警記錄：“長空市第3警署的記錄顯示，過去兩年內她報警17次，案由包括"故意傷害""尋釁滋事""非法拘禁"......但其中11次被標注為"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血龍悠閒地翹起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容，毫不掩飾地對凱文的說法表示質疑：“這和律者反應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在可憐一個隨時會殺死幾千萬人的怪物？”
麵對血龍的質問，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而堅定。緩緩說道：“龍姐，你是直麵過律者的人，自然比我更清楚她們的可怕。但我所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律者，而是一個對世界絕望的女孩。”
看著報警記錄，凱文冷笑：“偽造的……”看見某次報警記錄的現場照片裡，深雪蜷縮在儲物櫃裡，臉上的傷痕被刻意拍成了角度模糊的虛影。
妮娜突然吹了聲口哨："等等，這裡有段隱藏數據——她的醫療記錄被加密了，訪問權限屬於長空市軍方……"
血龍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你知道這種共情會害死你的，凱文。"
"或許吧……但如果連我們都不看清楚她們眼裡的光是什麼時候熄滅的，那和那些以往的人渣...又有什麼區彆？"
雨聲漸急，妮娜的鍵盤聲突然停頓。她調出一份加密文件，標題欄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凱文...你最好看看這個。淺倉深雪的報告裡，有段序列和軍方有關……"
凱文的指尖在真皮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目光仍凝在全息屏上一段特殊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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