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導彈群還在墜落,卻再也無法越雷池一步。能量網的嗡鳴在天地間回蕩,像一首沉默的戰歌。
陽光終於從導彈群的縫隙裡擠了進來,穿過能量網的脈絡,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博士望著這一切,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在係統界麵上喊的那句話。
她看著凱文的背影,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次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篤定:
“百萬雄兵又如何?我有上將凱文。一人!萬軍!”
………………
灰黑色的雲層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切爾諾伯格東部的天際線上。
138公裡外的山脈在霧靄中若隱若現,那些嶙峋的山脊如同巨獸裸露的肋骨,而山坳裡的感染者聚集地,就藏在這副骨架的陰影裡,安靜得像座墳墓。
陸行艦“鐵壁號”的艦橋頂端,金屬護欄被風蝕出細密的凹痕,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縫鑽進皮膚。
城防軍少將伊戈爾·萊曼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黃銅望遠鏡的邊緣硌得眼眶發酸。他盯著屏幕上剛剛熄滅的紅點——那是第一波突擊小隊的信號,三分鐘前,它們還在雷達上跳躍著向前推進,直到撞上那道淡紫色的能量網。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隻有信號像被掐滅的燭火般瞬間消失。
“將軍,能量分析出來了。”通訊器裡傳來技術員乾澀的聲音,“那不是常規護盾,波動頻率……像是活的!”
伊戈爾放下望遠鏡,鏡片上倒映著身後緩緩移動的鋼鐵洪流。三十萬大軍化作連綿的灰色陣列,陸行艦的履帶碾過凍土時發出沉悶的轟鳴,重型機甲的引擎噴吐著白霧,連天空都被懸浮的運輸機遮蔽了一角。
這景象本該讓人心生敬畏,此刻卻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沉甸甸地墜在他的胃裡。
三天前接到命令時,總督府的參謀官拍著他的肩膀說:“不過是群困在山裡的感染者,七萬殘兵罷了。萊曼,這是送你晉升的軍功。”
那時他也信了,看著作戰地圖上標記的“薄弱區域”,以為隻要陸行艦開過去,那些搖搖欲墜的廢墟會像紙糊的房子一樣塌掉。
可現在,那道能量網像隻睜開的豎瞳,冷冷地懸在山脈上空。
“將軍,風大了。”副官佩特羅夫裹緊了軍大衣,領口的絨毛沾著細碎的冰碴,“要不要回艙裡等?”
伊戈爾搖搖頭。風裡裹著凍土的腥氣,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金屬摩擦聲,那是後續部隊正在架設臨時防線。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女兒發高燒,他跑遍了半個城區的診所,卻因為沒有區長簽發的通行證,連退燒藥都買不到。
那時他看著區長家的兒子開著懸浮車招搖過市,忽然覺得這身少將製服,還不如街角麵包店的圍裙暖和。
“第一波的殘骸找到了嗎?”他問。
“無人機剛傳回來畫麵。”佩特羅夫調出全息投影,畫麵裡的山穀彌漫著淡紫色的霧靄,突擊車的殘骸像被強酸腐蝕過,隻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連合金都融了,找不到完整的屍體。”
伊戈爾的喉結動了動。恐懼這東西很奇怪,它不像戰場上的子彈那樣來得迅猛,而是像此刻的寒風,一點點鑽進袖口、領口,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他從軍三十年,見過蟲族的酸液腐蝕機甲,見過叛軍的自殺式襲擊,但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安靜,高效,帶著一種非人的漠然。
“讓第二波待命。”他低聲說,“通知各艦,保持警戒距離。”
佩特羅夫剛要應聲,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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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信號燈映在他年輕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是總督府的加密通訊。”他咽了口唾沫,按下接聽鍵,“這裡是鐵壁號副官佩特羅夫,收到請講。”
通訊器裡傳來電流的滋滋聲,隨後是總督秘書尖細的嗓音,像生鏽的鐵片在刮擦:“傳總督大人令——命前線指揮官伊戈爾·萊曼,即刻全軍出擊!”
佩特羅夫的臉色瞬間白了。他下意識地看向伊戈爾,見少將正望著遠處的山脈,側臉的線條在陰雲下顯得格外冷硬。
“大人,”佩特羅夫的聲音有些發顫,“第一波攻擊剛受挫,能量網的特性還沒分析清楚,全軍出擊是否……”
“放肆!”通訊器裡的聲音陡然拔高,“總督大人說了,三十萬對七萬,優勢在我,這是碾壓性的優勢!現在讓士兵們看到我軍的氣勢,才能一鼓作氣拿下廢墟!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質疑命令?”
佩特羅夫猛地立正:“不敢!請大人示下具體指令!”
“指令?”秘書冷笑一聲,“總督大人說了,明天淩晨六點,他要在早餐時看到廢墟被夷平的畫麵。若是做不到,從少將到你這個副官,全部撤職查辦!聽清了嗎?全部!”
通訊切斷的提示音短促而刺耳。佩特羅夫握著通訊器的手在發抖,指節撞在金屬外殼上,發出輕響。
“總督府的命令?”伊戈爾轉過身,他的睫毛上沾了點白霜,眼神裡看不出情緒。
“是,將軍。”佩特羅夫艱難地複述,“命令全軍出擊,明天六點前必須……必須徹底摧毀聚集地。否則,所有高層軍官一律撤職。”
伊戈爾沉默了片刻,突然爆發出一聲粗糲的笑。他的拳頭砸在護欄上,震得積雪簌簌落下。
“他瘋了吧!”吼聲混著風聲,在空曠的艦橋頂端回蕩……
“這是打仗,不是菜市場砍價!三十萬?他以為是古代的步兵方陣嗎?”
他指著遠處的山脈,指尖因為憤怒而顫抖:“看到那些山脊了嗎?海拔落差七百米,全是碎石坡和斷層!陸行艦的履帶在那裡根本抓不住地,機甲的關節會被凍住!他讓全軍出擊?往哪裡出?往石頭縫裡鑽嗎?”
佩特羅夫低下頭,不敢接話。
他知道伊戈爾說的是實情。切爾諾伯格的地形報告早就擺在總督府的辦公桌上,那些紅色標記的“不可通行區域”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片山脈。
可總督大人大概連報告的封麵都沒看過——據說他最近忙著在新城區擴建私人莊園,連作戰會議都懶得參加。
“撤職?”伊戈爾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的嘲諷,“他以為我在乎這個少將頭銜?”
佩特羅夫猛地抬頭。他跟著伊戈爾五年,從沒見過少將露出這樣的神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悲涼。
“你去過我家,對吧?”伊戈爾望著遠方,聲音輕得像風,“那個在工業區邊緣的小房子,牆皮掉得露出紅磚,冬天暖氣永遠燒不熱。我女兒的房間連張像樣的書桌都沒有,隻能趴在飯桌上寫作業。”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上個月,三區的區長給兒子買了架私人飛行器,花的錢夠我請十年的家庭醫生。就因為他會給總督送禮,而我不會。”
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生疼。佩特羅夫想起伊戈爾的妻子,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的女人,每次去送文件,她都會端來一杯熱可可,杯沿還沾著奶漬。他突然明白,將軍的憤怒裡,藏著多少無力。
“可是將軍,”佩特羅夫低聲說,“總督手裡有軍法處的權限。如果真的撤職,您和家人……”
伊戈爾閉上眼睛。他能想象出後果——沒有撫恤金,沒有住房,他這個“前少將”會像垃圾一樣被丟出軍隊宿舍,女兒可能連公立學校都進不去。
在切爾諾伯格,權力是比鋼鐵更堅硬的東西,能輕易碾碎一個家庭的全部。
“讓各艦艦長來鐵壁號開會。”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裡的迷茫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決斷,“五分鐘後,艦橋會議室。”
會議室的金屬門被推開時,帶著一股寒氣。十位艦長魚貫而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他們臉上或多或少帶著不安——第一波攻擊的失敗已經傳遍了艦隊,每個人都在猜測下一步的命令。
伊戈爾站在全息地圖前,手指在山脈的三維模型上滑動。
“總督的命令,你們應該都收到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明天六點前,拿下這片區域。”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坐在最前排的裝甲艦艦長科瓦奇忍不住開口:“將軍,這不可能。能量網的範圍覆蓋了整個山穀入口,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更彆說……”
“我知道不可能。”伊戈爾打斷他,“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調出另一張地圖,上麵標注著十幾個紅色箭頭,“這是民間捕殺隊的位置,大約三千人,都是些拿著獵槍和改裝武器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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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奇皺起眉:“您不會是想讓他們……”
“他們熟悉地形。”伊戈爾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處峽穀……
他看向通訊官:“給捕殺隊發消息,就說隻要找到任何有關感染者的信息,每人獎勵五十發子彈和三天的口糧。告訴他們,我們會提供無人機支援,必要時可以呼叫炮火覆蓋。”
“可是將軍,”科瓦奇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些人就是些烏合之眾!讓他們去送死嗎?”
“不然呢?”伊戈爾的目光掃過眾人,“讓你的裝甲艦開進去?還是讓陸行艦的履帶卡在石頭縫裡?”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會讓無人機全程跟隨,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回。”
佩特羅夫看著伊戈爾緊繃的側臉,突然明白過來。
將軍不是要讓捕殺隊送死,他是想借著這些人的試探,弄清楚能量網的模式——那些難民的命在總督眼裡或許不值錢,但在伊戈爾這裡,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無人機必須保持實時傳輸。”伊戈爾補充道,“記錄下能量網的攻擊頻率和範圍,傳給技術部分析。另外,通知各艦,下午四點前做好炮擊準備。”
他指向山脈的一處斷層:“這裡的岩石結構最鬆散,用穿甲彈轟開一條通道,至少要能讓輕型陸行艦通過。四點半,準時炮擊。”
會議室裡的人都沉默了。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用平民當誘餌,用炮火強行開路,這是最冒險也最無奈的辦法。
但沒有人再提出反對,每個人都清楚,在總督的命令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散會後,佩特羅夫跟著伊戈爾走出會議室。“將軍,捕殺隊那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伊戈爾望著遠處的山脈,雪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蒼白的太陽,“在切爾諾伯格,活下去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上麵是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正舉著一朵皺巴巴的小黃花。
“這是我女兒,安雅。”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她總問我,爸爸什麼時候能回家陪她堆雪人。”
佩特羅夫的喉嚨有些發堵。他看著少將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讓無人機盯緊點。”伊戈爾最後說,“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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