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在雲層間炸開的刹那，整座蒼莽山脈都在發出瀕死的哀鳴。
灰黑色的硝煙如同漲潮的海水，順著陡峭的山脊線層層漫延，將原本覆蓋著墨綠色苔蘚的岩壁啃噬得斑駁不堪。
陸行艦隊的主炮陣列在視野儘頭連成一片閃爍的光帶，每一次齊射都像天神揮下巨斧，硬生生在連綿起伏的山體上劈出猙獰的創口。
“三號陣地左翼垮了！”通訊器裡傳來盾衛隊長嘶啞的吼聲，混雜著岩石崩裂的刺耳銳響，“那鬼東西的副炮群在點名！我們的能量護盾撐不住——”
話音未落，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等離子束驟然劃破天際，如同燒紅的烙鐵刺穿黃油般轟在山腰間的防禦工事上。
耀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片峽穀，熱浪裹挾著熔融的岩漿撲麵而來，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
當光芒散去時，原本陡峭的山坡已塌陷成漏鬥狀的焦黑大坑，裸露的岩層還在滋滋冒著白煙。
這是陸行艦隊發起總攻的第二個小時。
原本足以抵擋常規軍隊三個月圍攻的山體防禦體係，在鋼鐵巨獸的持續轟炸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最前沿的觀察哨早在三小時前就已失聯，最後的通訊畫麵裡，整座了望塔像玩具般被衝擊波掀飛，鏡頭旋轉中閃過的，是遮蔽了半個天空的陸行戰艦輪廓……
那東西實在太大了，龐大的履帶碾過大地時會引發持續的地震，艦橋頂端的雷達陣列比山峰還要高聳，炮管林立的側舷活像一頭披掛著鎧甲的史前巨獸。
“轟隆——”
又一輪主炮齊射掀起漫天碎石。盾衛緊握著盾牌的手臂突然劇烈震顫，淡藍色的護盾表麵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他眼睜睜看著身旁三米高的岩石堡壘像被頑童推倒的積木般垮塌，飛濺的碎石擦過臉頰，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透過彌漫的煙塵，他看見山脈中段那道最關鍵的天然隘口正在崩裂，原本寬僅五米的通道在持續衝擊下不斷擴張，露出後麵灰蒙蒙的天空。
“缺口！他們打穿了缺口！”有人發出絕望的呼喊。
那道寬約百米的缺口就像山脈被撕開的動脈，滾燙的“血液”正從那裡洶湧而出。盾衛的瞳孔驟然收縮——陸行艦隊的旗艦正緩緩駛入缺口，厚重的裝甲板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履帶碾過斷裂的岩層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艘長達百米的鋼鐵巨獸仿佛一座移動的山巒，艦首猙獰的撞角上還掛著未清理乾淨的岩石碎屑，四十多門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正緩緩轉向防禦陣地的方向。
“老天！這是個什麼東西！”盾衛感覺喉嚨被無形的手攥緊，心臟像被重錘反複敲擊。
他曾見過先進的重型坦克，也對抗過搭載能量武器的裝甲列車，但眼前這龐然大物帶來的壓迫感，是那些裝備的百倍千倍。
這根本不是戰爭機器，而是一頭披著鋼鐵外殼的遠古凶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毀滅的氣息。
旗艦的主炮陣列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42門460毫米主炮充能完畢！”冰冷的機械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傳遍戰場，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目標鎖定，自由射擊！”
四十二道橘紅色的火舌同時噴湧而出。炮彈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如同萬千鬼哭，尖銳得足以刺破耳膜。
盾衛甚至能看清那些裹著高溫氣浪的彈頭在空氣中留下的軌跡，它們像一群饑餓的鯊魚，正以超音速撲向自己和身後的戰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沉重，他能看見身旁新兵臉上凝固的驚恐，能聽見能量護盾超載的嗡鳴，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糟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浮現，一道猩紅的劍芒突然從斜刺裡竄出，如同平地升起的血色長虹，瞬間橫貫整個天空。
劍芒邊緣跳動著扭曲的能量波紋，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燒得劈啪作響。當炮彈與劍芒碰撞的刹那，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在半空綻開，橘紅色的火光與赤紅色的能量波相互絞殺，形成一道橫跨天際的光帶。
飛濺的彈片被無形的力量擋在半空，灼熱的氣浪吹得人衣袂翻飛。
盾衛猛地回神，才發現凱文不知何時已站在防線最前端。
他手中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劍正燃燒著猩紅紋路，劍身上流淌的光芒如同活物般遊走，剛才那道拯救了所有人的劍芒，正是從這柄劍上爆發出來的。
“撤！”凱文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眾人耳中。他甚至沒回頭看身後的戰友……
但撤退的命令沒能立刻傳達下去。就在凱文話音未落的瞬間，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密密麻麻的無人機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蟲，從陸行旗艦的艙門裡蜂擁而出，機翼轉動的嗡鳴聲彙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這些銀色的金屬造物體型不大，卻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朝著地麵的防禦陣地俯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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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殺式無人機！”有人嘶吼著扣動扳機，能量束在半空織成密集的火網。但無人機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前赴後繼的撞擊聲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能量護盾的劇烈震顫。
盾衛感覺腳下的地麵在不斷搖晃，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升騰的火光和硝煙，通訊器裡隻剩下混亂的呼喊和電流的雜音。
更可怕的是地麵攻勢。趁著無人機吸引注意力的空檔，數十輛重型裝甲車已經突破缺口，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從三個方向傳來。
這些覆蓋著複合裝甲的鋼鐵盒子速度極快，車頂的機炮正噴吐著火舌，在地麵犁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盾衛看見最前麵的裝甲車突然停下，艙門打開的瞬間，一個三米多高的身影跳了出來——那是穿著重型動力甲的士兵，全身上下覆蓋著厚重的合金裝甲，手臂上的鏈鋸劍正高速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那名動力甲士兵落地的刹那，目光就鎖定了仍在抵擋空中攻勢的凱文。
他沒有絲毫猶豫，高舉著鏈鋸劍就朝凱文背後撲去，鋸齒轉動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格外刺耳。盾衛下意識想要提醒，卻發現自己的動作慢了半拍。
但凱文的反應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就在鏈鋸劍即將劈中後背的瞬間，凱文的身體以一個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猛然扭轉，右拳帶著呼嘯的勁風直搗而出。
拳風未至，周圍的空氣已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黑色的能量在拳頭上凝聚成尖銳的棱角。
“噗嗤——”
沉悶的撕裂聲響起。那足以抵擋反坦克武器的動力甲在這一拳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從胸口到脖頸的裝甲板被整個掀開，猩紅的血肉混著金屬碎片飛濺而出。
動力甲士兵的動作戛然而止，高速轉動的鏈鋸劍驟然停擺，上半身爆裂成鋼鐵與血肉組成的碎塊，下半身仍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踉蹌了兩步才栽倒在地。
“趕緊撤！”凱文甩了甩拳頭上的血汙，再次大吼一聲。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疲憊，但眼神卻愈發銳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地麵突然開始劇烈震顫，黑色的晶體從岩石縫隙中瘋狂生長，如同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這些晶體呈現出深邃的墨色，表麵折射著詭異的光澤，轉眼間就形成了一片層巒疊嶂的晶體山脈，將缺口牢牢堵在身後。
第二艘陸行戰艦的前半部分剛越過缺口，就被突然升起的晶體山脈死死頂住。鋼鐵與晶體碰撞的刹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戰艦巨大的推進力讓晶體表麵不斷迸裂，卻始終無法再前進半步。
黑色晶體在碰撞中持續生長，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戰艦的裝甲板攀爬，很快就在艦首形成一道厚實的屏障。
“就是現在！”盾衛終於反應過來，抓起身旁受傷的新兵就往後撤，“所有人跟我走！沿三號通道撤退！”
防線開始有序後撤，傷員被架著往山脈深處轉移，能量武器仍在斷斷續續地開火，為撤退爭取時間。
盾衛一邊後退一邊回頭，看見凱文仍站在晶體山脈前，手中的黑劍再次燃燒起猩紅的光芒。
他的身影在漫天火光中顯得格外孤高，黑色的風衣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每一次揮劍都能逼退一波無人機的攻勢。
晶體山脈的另一側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顯然那艘被擋住的陸行戰艦仍在試圖突破。
但凱文創造的屏障異常堅固，黑色晶體在碰撞中不斷修複生長，將缺口牢牢鎖死。盾衛知道，這道由晶體構成的防線撐不了太久，陸行艦隊的主炮隨時可能再次開火，但至少現在，他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撤退時間。
……………
黑色的暴雪正在山脊線間呼嘯。
不是自然界的雪。那些呈六角形的黑色晶體在狂風中翻滾，每一片都折射著詭異的暗紫色光澤，落在裝甲車上瞬間凝結成冰棱，金屬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出蛛網狀的裂痕。
先頭部隊的士兵剛從裝甲車殘骸裡爬出來，暴露在外的皮膚就沾到了幾片黑雪，慘叫聲戛然而止——他們的身體正在迅速結晶，從指尖到軀乾，最後變成一座座保持著掙紮姿態的黑色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