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積雨雲在天際翻湧,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揉碎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海平麵上。
律者赤足立於風暴眼的中心,裙裾被旋轉的氣流掀起細碎的漣漪,她抬眼望向懸浮在雲層縫隙中的“休伯利安”號,那雙眼眸裡的冷漠像淬了冰的刀鋒,被呼嘯的台風無休止地放大、擴散。
幾秒鐘前,承載著聯合政府希望的浮空戰艦,還在引擎的轟鳴中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陣型。
可當律者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刃便撕裂了厚重的裝甲,如同熱刀切開黃油般輕易貫穿了艦橋——僅僅一招,鋼鐵巨獸便在劇烈的爆炸中解體,熾熱的碎片混著濃煙墜入下方翻滾的黑色浪濤,濺起的水花瞬間又被台風卷成水霧。
凱文懸浮在千米高空,銀灰色的發絲被狂風扯得淩亂,他看著那片被硝煙染得更暗的雲層,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儘管及時將殘餘艦隊拉入亞空間躲避,可那股能輕易撕碎萬噸戰艦的力量,已經像烙印般刻進了每一個聯合艦隊成員的骨髓裡——那不是武器,不是科技,是足以顛覆認知的法則之力。
律者卻在接下來的幾十秒裡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風暴中央,任憑狂風吹動她及腰的長發,既沒有乘勝追擊,也沒有擴大攻擊範圍,仿佛在等待某個約定,又像是在審視這場由她掀起的災難。
凱文的風衣在身後獵獵作響,布料與氣流摩擦的嗡鳴在耳邊不斷放大。
他很清楚,這種級彆的戰鬥裡,任何常規武器都不過是徒勞的擺設——那些戰艦若繼續留在戰場,非但無法形成有效支援,反而可能成為拖累自己的累贅。
他緩緩抬起右臂,五指驟然緊握,刹那間,數十道紫黑色的蟲洞憑空出現在艦隊周圍,將逐火之蛾與聯合政府的殘餘艦艇儘數吞噬,轉瞬間傳送至律者能力覆蓋的四千公裡風場之外。
隨著最後一艘戰艦消失在視野裡,這場台風的暴虐程度陡然攀升。
原本隻是呼嘯的狂風變得如同無數把旋轉的利刃,割得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豆大的雨點被氣流加速到極致,砸在雲層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仿佛天空正在碎裂。
凱文能感覺到皮膚傳來細微的刺痛,那是被高速氣流裹挾的冰晶劃過的痕跡。
就在這時,律者終於有了動作。她雙手抱在胸前,隨後伸出一隻白皙細膩的手臂,纖細的手指輕輕托著臉頰,歪著頭看向凱文,眼神裡的冷漠悄然褪去,染上了一絲困惑。
“你好像……和我一樣?”她開口時,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澈,卻又裹著風暴的回音,顯得有些縹緲。
凱文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肉體,直抵靈魂深處——那裡沉睡著與崩壞同源的力量,是他用數百年時光淬煉出的禁忌之力。
“律者,”凱文的聲音冷硬如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們不一樣。”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一股幾乎要凍結空氣的殺氣彌漫開來,金色的紋路在他黑色的作戰服上悄然亮起,如同蟄伏的猛獸睜開了眼睛。
律者托著臉頰的手指頓了頓,眼中的困惑漸漸被了然取代。
她輕輕放下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是嗎?”她沒有再追問,周身的氣流卻在這一刻變得狂暴起來——之前那足以摧毀戰艦的攻擊,此刻正以數千倍的密度在她周圍凝聚。
無數雨滴在律者身側驟然停滯,隨即被無形的力量壓縮、塑形,化作一根根晶瑩剔透的雨絲。
這些雨絲細如發絲,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它們被壓縮到了理想流體的極限,每一根都擁有著輕易切開百米厚合金裝甲的威力。
下一秒,隨著律者手腕輕揮,數萬根雨絲如同出膛的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以超音速向著凱文呼嘯而去,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太慢了。”凱文冷哼一聲,身體在雨絲抵達的前一刹那化作半透明的虛影。那些足以撕裂鋼鐵的雨絲穿過他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隻是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水痕。
在虛化狀態解除的瞬間,凱文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瞬移至律者頭頂不足五十米的位置,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把布滿金色秘紋的黑色巨劍。
劍身上的秘紋流淌著熾熱的光,仿佛封印著一顆微型恒星。
凱文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念頭。
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金色的光芒順著秘紋暴漲,將周圍的黑暗撕開一道裂口。
巨劍帶著劈開天地的氣勢,從天而降,直斬律者頭頂!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風暴中炸開,黑色的劍光如同怒龍出海,瞬間撕裂了厚重的積雨雲,在墨色的天幕上轟開一個直徑千米的巨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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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燦燦的陽光穿過裂口傾瀉而下,在海麵上投下一片耀眼的光斑,與周圍的黑暗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而,預想中的擊中並未出現。當劍光散去,凱文落在被劈開的雲層邊緣時,律者的身影早已出現在數千米之外的風暴圈裡。
她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態,甚至連發絲的飄動弧度都沒有改變,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理想流體……”凱文眯起眼睛,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律者能夠在任何時候將自己的身體轉化為最純粹的流體形態,無論是液態、氣態,甚至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等離子態——這種能力讓她可以無視一切物理攻擊,就像水能夠輕易穿過指縫一樣,任何刀劍、炮彈都無法對她造成實質性傷害。
既然物理攻擊無效,那就換一種方式。凱文再次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深邃的猩紅。
刹那間,律者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凝固,原本狂暴的氣流被硬生生壓製,形成一片直徑百米的猩紅領域。
這片領域中蘊含著“否定存在”的法則,任何進入其中的物質都會被強行抹去,連原子都無法留存。
可下一秒,猩紅領域驟然崩潰,化作漫天飛舞的紅色光點。
律者的身影在數百米外的狂風聚集處重新凝聚,她甚至還對著凱文露出了一個帶著戲謔的笑容。
“你好像有些著急了哦……”她的笑聲像風鈴般清脆,卻又帶著屬於青春少女的青澀,與這場毀天滅地的風暴格格不入……
“整片風暴都是我的身體,小白毛,你打算怎麼辦呢?”
凱文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看向周圍無邊無際的台風,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棘手的感覺。
這場台風的直徑接近四千公裡,覆蓋了整片海域,而律者的意識就彌散在這龐大的風場之中——她可以是一陣風,一滴雨,甚至是空氣中的一縷水汽。想要攻擊她,就等同於要摧毀整個台風,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把全世界的核武器都集中起來,也無法以足夠的密度覆蓋四千公裡的風場。”
凱文低聲自語,金色的瞳孔裡映出旋轉的雲層,“爆炸產生的能量會被風暴本身吸收、稀釋,最多隻能暫時擾亂氣流,根本傷不到她的根本。”
律者似乎聽到了他的話,笑得更開心了。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身邊呼嘯的氣流,那些狂暴的風在她掌心變得溫順起來,如同被馴服的寵物。
律者懸浮在氣旋中央,淡綠色的發絲被周圍狂暴的氣流梳理成筆直的線條,她歪著頭,脖頸處露出一截如玉的肌膚,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孩童般的頑劣,又藏著神明俯視螻蟻的漠然。
“你看,”她抬手撥弄著身邊一縷旋轉的氣流,那氣流在她指尖化作遊蛇般的形狀,“隻要這風暴不停,我就永遠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風嘯聲突然在她話音落下時拔高,仿佛在為她的話語伴奏,“你殺不死風,就像沒法掐滅一道影子,不是嗎?”
凱文的身影在數百米外的雲層中若隱若現,深藍色的風衣早已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應,隻是那雙冰藍色的瞳孔裡,寒芒正一寸寸凝結。
律者似乎覺得這場沉默的對峙有些無趣,她輕輕晃了晃腳尖,周圍的氣流立刻掀起細密的漣漪,“怎麼,無話可說了?還是在想,該用什麼方法才能碰得到我?”
話音未落,凱文身上突然爆發出駭人的能量波動!那股力量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火山驟然蘇醒,黑色的骨甲從他心口處開始蔓延,如同活物般啃噬著他的肌膚,每一寸甲片上都布滿了扭曲的紋路,仿佛是無數冤魂在甲胄下遊動。
尾椎骨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一截覆蓋著暗金色尾骨破土而出,末端的骨刺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黑色骨甲覆蓋全身,尾椎骨異化為尾骨,身負漆黑異物,頭生惡魔雙角,背生遮日殘翼,身體上長出無數個長滿尖牙的裂口,赤紅色的黑霧從裂口中蔓延而出,如同入淵之魔!
自從上一戰吞噬了大量邪魔之後,與自身的崩壞獸dna組合而成的全新狀態,名為【業魔】!
律者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能感覺到這具軀體裡蘊含的恐怖力量……
凱文沒有多餘的動作,被骨甲覆蓋的右手一握,一杆通體金黃的長槍憑空出現。槍身鐫刻著繁複的符文,槍尖的光芒足以刺破最濃重的黑暗,終焉之槍·格岡尼爾!
長槍現世的刹那,溫蒂周圍的空間突然凝固。
狂暴的氣旋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帶著空中翻滾的雲層都靜止在原地。她瞳孔微縮的瞬間,凱文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他骨甲縫隙裡流淌的紅光。
“死!”
低沉的喝聲從凱文喉嚨裡擠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