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總部·鹽湖基地
盟主行政區·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鹽湖基地標誌性的、一望無垠的赭紅色荒漠,熾烈的陽光將大地烤得微微扭曲。
室內,恒溫係統維持著宜人的溫度,空氣淨化器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
辦公室寬敞而簡潔,充滿了冷硬的科技感,巨大的全息星圖在房間中央緩緩旋轉,旁邊懸浮著數個待處理的文件界麵。
瓦爾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依舊帶著一絲大病初愈後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他剛剛在一份閃爍著電子印章的「星際初次開發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電子屏的沙沙聲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音。
愛茵斯坦博士站在辦公桌前,灰金色的短發一絲不苟,白大褂纖塵不染。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鏡片後的藍色眼眸冷靜地注視著瓦爾特,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質詢:
“盟主……這樣真的好嗎?”她重複著之前似乎已被擱置的話題,“隱瞞卑彌呼小姐父親死亡的真相,甚至偽造了那封充滿‘鼓勵’與‘離彆’的信件……這畢竟是她的父親,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血親。從法律和倫理上,她都擁有知曉真相的權利。”
她微微停頓,觀察著瓦爾特的表情,後者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
“所謂的「善意的謊言」……”愛茵斯坦繼續道,語氣加重了些許……
“又能夠欺騙她多久?真相並非總是被完美埋葬的土壤,它更像是一顆深埋的種子,總有一天會破土而出。到那時,她所要承受的,就不僅僅是失去親人的痛苦,還有被最信任的人聯合欺騙的背叛感。那或許……是更大的傷害。”
瓦爾特輕輕歎了口氣,將電子筆放在一旁,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疲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灼熱的荒漠,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個剛剛失去父親、卻以為父親是死於崇高研究的紅發少女。
“愛茵,我知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樣做,對她而言,或許並不公平,甚至是一種殘忍的剝奪。”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愛茵斯坦,眼神變得銳利而凝重。
“但是,正因為我曾是她的老師,正因為我知道那孩子骨子裡的倔強和追尋真相的執著……我才更不能讓她被卷入這件事情的漩渦中心。”
瓦爾特的語氣堅決起來,“我們對於「天上之人」的了解有多少?寥寥無幾!隻知道他們科技遠超我們,來意不明,敵友難辨。這背後的水有多深?我們根本無法預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圖前,手指劃過浩瀚的星空。
“地球內部,崩壞的威脅從未遠離,律者的陰影依舊高懸。聯合政府那邊,對我們逆熵獨立掌握的力量早已虎視眈眈,摩擦和試探從未停止。”
他的聲音裡透露出沉重的壓力,“內憂外患,危機四伏。這一切,對於卑彌呼來說,太危險了。知道真相,以她的性格,絕不會袖手旁觀,她會不顧一切地去調查,去追尋……那無異於將她推入火坑。”
愛茵斯坦沉默著,她理解瓦爾特的顧慮,但理性告訴她,這種做法隱患極大。
“可是,盟主。謊言與欺騙構築的保護傘,其本身何嘗又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危險?它扭曲了現實,埋下了猜疑的種子。一旦這脆弱的屏障破裂,所造成的衝擊,或許遠比一開始就麵對殘酷真相要猛烈得多。”
“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瓦爾特轉過身,背對著愛茵斯坦,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無奈,“但有時候,現實的重量就是如此不公。對她而言,一個‘光榮犧牲’、留下殷切期望和無限驕傲的父親形象,或許是支撐她走出悲痛、繼續活下去的……唯一動力了。”
他停頓了很久,才緩緩說道,仿佛用儘了力氣:
“讓她……就懷著這份被精心修飾過的念想,遠離這些紛爭和黑暗,去做一個普通人吧。平凡的生活,或許才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愛茵斯坦看著瓦爾特顯得有些寂寥的背影,最終不再堅持。
她了解這位盟主,他做出的決定,尤其是涉及保護身邊人時,往往異常固執。
“我明白了。”
她輕聲應道,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如果可以的話……我會以私人的名義,向加州理工學院推薦她,宇宙空間學專業的位置,會永遠為她保留一個。遠離戰場和紛爭,專注於學術,或許……確實是一條更適合她的道路。”
“謝謝你,愛茵。”瓦爾特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
“成為一個普通人,懷抱著或許並不完全真實但卻溫暖的希望活著……有時候,確實要比一個清醒地知曉一切殘酷真相、背負沉重宿命的人……幸福得多。”
瓦爾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愛茵斯坦說,又像是在對自己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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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瓦爾特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迅速抬起一隻手用力扶住額頭,另一隻手撐住了旁邊的星圖控製台,指節因為用力而瞬間發白!
豆大的冷汗毫無征兆地從他的額角、鬢邊滲出,迅速彙聚、滑落。
他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比剛才更加蒼白,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青灰色,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紊亂。
一直靜靜懸浮在辦公室角落待命的醫療無人機立刻發出柔和的提示音,迅速飛到他身邊,機械臂精準地探出,取出一支特製的、散發著淡藍色熒光的注射劑,熟練地對著他頸部的靜脈進行了注射。
冰藍色的藥液緩緩推入,瓦爾特緊繃的身體才逐漸放鬆下來,呼吸慢慢平穩,但扶額的手依舊沒有放下,似乎仍在抵抗著某種殘餘的痛苦。
愛茵斯坦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仔細捕捉著瓦爾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