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靜海,新生的撞擊坑如同巨大的傷疤,邊緣的月壤和岩石仍因極高的能量殘留而呈現熔融態的暗紅。
“天之王權”的億萬金光已然消散,隻留下絕對的死寂。
那名黑紅禮服的律者,其存在本身,已在剛才毀滅性的飽和打擊下,從物質到能量,乃至更深層的“概念”,都被徹底湮滅、分解,回歸了最基礎的粒子形態,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唯有坑底中心一小片區域,因承受了最集中的攻擊,物質結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結晶化成了一片閃爍著幽光的、非金非玉的詭異平麵,仿佛宇宙在此留下了一個冰冷的句點,記錄著一位無名律者的終末。
銀發幼童形態的凱文,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毀滅之地的上空。
他那雙金色的棱狀十字瞳孔,倒映著下方的人造奇觀,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才抹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程序錯誤。
就在這時,一塊巨大的、扭曲的金屬殘骸,拖著不規則的軌跡,正朝著他所在的月麵方向翻滾著砸落下來。
那顯然是一艘人類戰艦的碎片,依稀能辨認出“星鯨”級巡洋艦的部分結構,斷裂處還閃爍著短路的電火花,如同瀕死巨獸最後的神經抽搐。
凱文甚至沒有抬頭,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
他本能地想避開,任由這塊宇宙垃圾與月麵碰撞,化作另一堆無意義的殘骸。
然而,就在那碎片即將與他錯身而過的瞬間,他那超越常理的感知,捕捉到了碎片內部極其微弱的、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命信號——並非一個,而是數個!
殘骸內部,是一片絕望的死寂。
“結束了……”
一個滿臉血汙、穿著破爛宇航服的年輕駕駛員喃喃自語,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被一根斷裂的管線死死壓住。他叫李維,曾是“星鯨07”號的舵手。
透過僅存的一小塊沒有破裂的舷窗,他能看到月球灰白的地表在視野中瘋狂旋轉、放大。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骨髓。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撞擊與毀滅。腦海中閃過家鄉的草原,還有母親溫暖的笑容。
在他旁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程師,陳。他沒有掙紮,隻是默默地握緊了胸前一枚磨損嚴重的身份牌,上麵刻著他女兒的名字。在最後那場自殺式衝鋒中,他所在的整艘護衛艦都被爆炸撕碎,這塊較大的殘骸恰好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密閉空間,讓他們幾個僥幸多活了這短暫的幾分鐘。
“也好……至少,不是死在那些鐵疙瘩的炮火下……”陳工沙啞地低語,渾濁的眼睛裡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他早已接受了命運。
角落裡,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醫療兵少女,艾米麗,正蜷縮著身體,無聲地流淚。她緊緊攥著一個已經空了的醫療包,嘴裡反複念叨著模糊的祈禱詞。極度的恐懼過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麻木。
他們都知道,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在真空、撞擊和月麵惡劣環境的共同作用下,他們的生命已經進入了以秒為單位的倒計時。
它們如同風中殘燭,被包裹在冰冷的鋼鐵棺材裡,正被引力無情地拖向最終的毀滅。
是那些……之前試圖阻擋律者,如同飛蛾撲火般衝向敵艦的人類?
哈裡夫決絕的背影、三千勇士化作的絢爛煙花、秦風最後的咆哮……這些剛剛被動接收到的、來自方舟殘存信息流的畫麵,如同電流般瞬間閃過他混亂的意識。
他終究還是抬起了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對著那塊高速墜落的巨大殘骸,隨意地、如同拂去眼前塵埃般,輕輕一擺。
沒有光芒,沒有巨響。
那塊足以將月麵再砸出一個環形山的巨大戰艦殘骸,其恐怖的動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宇宙巨手瞬間抹去。
它不再是翻滾的致命撞擊體,而是變成了一片輕飄飄的、如同羽毛般的物體,被一股柔和而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平穩地降落在凱文不遠處的一片相對平坦的月壤上。
殘骸內部,李維感受著那越來越強烈的失重感和旋轉,牙關緊咬,準備迎接最後的衝擊。
然而——
預想中的劇烈碰撞沒有到來!
那令人瘋狂的旋轉和墜落感竟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輕柔的漂浮感,仿佛他們不是墜向月球,而是落入了一片溫暖而安穩的海綿之中。
“發…發生了什麼?”李維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透過舷窗向外望去。
隻見月球表麵靜止在下方,他們乘坐的這塊殘骸,正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平穩姿態,輕飄飄地降落在灰白的月壤上,連一絲震動都沒有產生。
“不可能……”陳工猛地坐直了身體,布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與茫然,他下意識地鬆開了緊握的身份牌,雙手顫抖地撫摸著身邊冰冷的艙壁,仿佛在確認這不是死前的幻覺。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艾米麗停止了祈禱,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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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紮著爬到舷窗邊,看著外麵真實無比的月麵景象,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難以置信。“我們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是誰?是哪艘救援船?”李維激動地想通過殘骸內僅存的、時斷時續的通訊器呼叫,但得到的隻有一片雜音。
他奮力推開壓住手臂的管線,不顧疼痛,扒在舷窗上極力張望。
月麵空曠死寂,除了他們這塊殘骸,隻有無儘的荒涼和遠處那些新生的撞擊坑。沒有任何救援飛船的蹤跡。
“沒有船……外麵什麼都沒有……”李維的聲音帶著顫抖,一種超越理解的震撼湧上心頭。
“是神嗎……?”艾米麗喃喃道,雙手在胸前合十,淚水滴落在她緊握的醫療包上。
陳工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舷窗外那片深邃的、繁星點點的宇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得救的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敬畏與困惑的震撼。他們活下來了,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這比死亡本身,更讓他感到心靈的衝擊。
做完了這一切,凱文甚至沒有去看那殘骸一眼,更沒有理會裡麵幸存者從絕望到狂喜再到困惑的心理曆程,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那艘傷痕累累的方舟,以及更遠處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
通過剛才救援時那一瞬間的、更深層次的感知接觸,他被動地“閱讀”了更多信息。
不僅僅是這塊殘骸裡那幾個瀕死船員絕望中的祈禱與記憶碎片,還有從方舟方向彌漫過來的、更廣闊範圍內的集體情緒——恐懼、痛苦、堅韌、犧牲,以及……一種在絕境中依然頑強燃燒的、名為“希望”的火種。
這些紛雜的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潮水,衝擊著他因沉睡而變得空曠的意識海。
麻煩……變得更具體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那片他剛剛離開的、依舊彌漫著硝煙與絕望的鋼鐵堡壘上。
“……算了……”
他低聲自語,那稚嫩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與外表極不相稱的、源自亙古的淡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能感知到,方舟的損傷極其嚴重,多個核心區域失壓,能源係統瀕臨崩潰,幸存者們在恐懼中掙紮。
而更深處,一些他暫時無法完全解析的“異物”被律者力量侵蝕和帕彌什病毒汙染的區塊)仍在緩慢地擴散著不祥的波動。
放任不管的話,這些“火種”似乎很快就會徹底熄滅。
而那個名為“方舟”的據點,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人類文明現狀,似乎是他目前獲取信息、理解現狀、乃至尋找“她們”下落的最重要,也可能是唯一的來源。
毀滅總是比建造容易得多。
這些渺小的生命,能在如此絕境下延續,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值得觀察的變量。
片刻的沉默後,他似乎得出了新的結論。
“……罷了…誰讓我是救世主呢~”
那聲低語在絕對真空中本該無法傳播,卻仿佛直接烙印在了這片凝固的宇宙法則之上。
銀發幼童嘴角勾起一抹與外表極不相稱的、帶著些許自嘲又理所當然的弧度。
那雙金色的棱狀十字瞳孔中,亙古的淡漠依舊,但深處似乎點燃了一絲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名為“責任”或“義務”的火星。
既然順手救下了那幾個殘骸中的幸存者,那麼,將這份“順手”稍微擴大一點範圍,似乎也無妨。畢竟,一個穩定、完整的“信息源”,總比一個瀕臨崩潰的廢墟更有價值。
他緩緩抬起那隻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的小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卻引發了超越凡人想象的奇景——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空間漣漪,以他那幼小的身軀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猛然擴散開來!
這漣漪並非作用於物質,而是直接乾涉了這片星域最底層的物理規則!
刹那間,萬物凝滯!
那些正因地球引力而緩緩墜向蔚藍星球的戰艦殘骸,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片畫麵,突兀地定格在了漆黑的宇宙幕布之上。一塊巨大的、邊緣還閃爍著電火花的裝甲板,就那樣懸停在距離月麵僅數公裡的地方,保持著墜落最後的姿態。
那些如同撲火飛蛾般、正拖著淒美尾焰衝向叛變“星鯨”戰艦的突擊艇和登陸艇,它們尾部咆哮的等離子體火焰瞬間凝固,化作了一朵朵永恒燃燒的、橙藍色的冰冷煙花,鑲嵌在虛空之中。
更遠處,龐大如城市的方舟空間站,那原本緩緩旋轉以模擬重力的居住環,也徹底停止了轉動。
環體上因戰鬥而產生的破損、泄露的氣流形成的短暫冰晶雲,全都維持著爆發那一瞬的模樣,構成了一幅殘酷而靜止的戰爭浮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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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艦!!立刻進入突出部!!解除後方威脅,為撤離通道爭取時間!!”安德烈總指揮的聲音嘶啞卻堅定,他花白的頭發被汗水粘在額角,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屏幕上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和代表敵艦的密集光點。
他的命令剛剛出口,手指還按在通訊按鈕上——
一切,戛然而止。
他的聲音消失了,不是被中斷,而是如同被某種力量從存在層麵直接抹去了後半段。
他的動作僵住,身體前傾的姿勢固定,甚至連臉上那混合著決絕、疲憊與一絲悲壯的表情,也徹底凝固。
他身旁,副官正張著嘴想要複述命令,技術官的手指懸在控製台上方即將按下,通訊兵戴著耳麥側耳傾聽……所有人都變成了栩栩如生的蠟像。
主屏幕上,原本流動的數據、閃爍的光點,也全部定格,像是一張超高分辨率的截圖。
不僅僅是人類。空氣中漂浮的、因爆炸震動而揚起的灰塵;控製台上咖啡杯裡微微蕩漾的液體;甚至是指揮室內燈光投射下的影子……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變化”的屬性,被強行剝離了色彩,隻剩下最純粹的黑、白、灰,構成了一片絕對靜止、無聲無息的詭異世界。
在這片被剝奪了時間與色彩的死寂領域中,唯一能活動的,隻有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銀發幼童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指揮堡壘內部,仿佛他一直就在這裡。他懸浮在離地半米的空中,饒有興致地“瀏覽”著這片凝固的危機景象,如同在參觀一座精心布置的博物館。
“真是……狼狽。”他稚嫩的聲音在凝滯的空間中清晰可聞,卻無人能夠回應。
他伸出食指,輕輕點向主屏幕上那些代表叛變戰艦的紅色光點。
在他的意誌驅動下,那些光點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一個個悄然消失。但這隻是表象,是他在信息層麵的預演。
真正的修改,需要更直接的力量。
他再次抬起手,這一次,神情稍微認真了一絲。指尖在空中輕盈地劃動,仿佛在描繪一個看不見的複雜符文。
休——
一道邊緣躍動著紫色電弧、內部是旋轉混沌色彩的亞空蟲洞,悄無聲息地在他麵前展開。
與此同時——
【神州·九龍市廢墟·臨時指揮中心頂部平台】
九霄正與重嶽商討著下一步的防禦部署,遠處城牆修複的火花和偶爾響起的防空警報,構成了這座傷痕累累城市不屈的背景音。
突然,九霄嬌軀微微一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浩瀚如星海、自凱文“消失”由她保管和使用的力量——「博識萬解」,正以一種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方式,迅速抽離!
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力量的驟然消失並未帶來虛弱感,反而讓她有種卸下千鈞重擔的輕鬆。
她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總是帶著堅毅表情的俏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如釋重負的笑容。
“看來你對於自己力量的逝去……並沒有感到不快……”
身旁的重嶽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他那張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
他周身沉穩如山嶽的氣息,也因那力量的消失而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共鳴與放鬆。
“我可巴不得人家回來呢!”九霄勇力伸了個懶腰,動作歡快得像隻擺脫了枷鎖的小鳥,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隻要有凱文隊長在!不管多麼絕望的局麵一定可以被拉回來的!而且呀……”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些,“那東西雖然好用……但終究不是自己的,用起來總感覺隔了一層什麼東西,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它弄壞了……”
重嶽欣慰地點點頭,目光望向遠方,仿佛能穿透雲層,看到那星空中的戰場:“沒錯,力量是工具,而非主宰。如果一味追尋力量,迷失在力量的迷宮中,到最後隻會成為力量的傀儡,忘卻了揮動武器的初衷。”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帶著曆經滄桑的智慧。
“不說了!”九霄興奮地打斷了他的感慨,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神色,“準備好好看看老大的表現吧!對了!這個好消息!愛莉姐他們!不會不知道吧?”
她瞬間低下頭,手腕上一個造型精巧的、帶著粉色水晶裝飾的通訊器亮起微光。她快速撥通了一個加密的特殊頻道。
幾乎是立刻,通訊被接通,一個甜美中帶著一絲慵懶和俏皮的聲音傳了出來,仿佛陽光穿透了陰霾:
“喂喂?是小九霄嗎~?這個時間聯係我,是有什麼開心的事要分享嗎?”
“愛莉姐!!大事呀!!”九霄的聲音因激動而提高了八度,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回來了!他回來了!「博識萬解」剛才‘嗖’的一下就不見了!除了凱文隊長,還有誰能做到這種事?!我就知道他肯定沒事!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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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那甜美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帶著笑意,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欣慰與如釋重負:“……是嗎?真是……太好了呢。?”那聲調微微上揚,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思念與終於落地的安心。
凱文懸浮於凝固的戰場中央,看著從亞空蟲洞中緩緩浮現、落入他掌心的物件。
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凝聚的、流動的金色光輝。
光芒逐漸收斂、塑形,最終化作一株微縮的、仿佛由純粹光與規則交織而成的“樹苗”。
樹苗不過巴掌大小,枝椏舒展,脈絡清晰,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個微縮的星係,緩緩旋轉,散發著蘊含無窮知識與可能性的氣息。
“雖然現在的身體,估計還沒辦法完全催動你的全部力量……”
凱文看著掌心這株金色小樹,金色十字瞳孔中倒映著那流轉的輝光,低聲自語,“但是,進行小範圍的局部修改,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真空中並無空氣。那雙幼小的手臂穩穩托舉著金色樹苗,將其緩緩舉過頭頂。
他的聲音不再帶有任何屬於孩童的稚嫩,而是變得空靈、宏大,仿佛億萬意誌的合鳴,直接宣告著不容置疑的法則:
“「博識萬解」——第二額定功率,「偽·全知域」展開!!!”
“全域覆寫!!!指令:「修改此域內,一切認定為‘負麵’之存在!」”
這指令通俗來講,便是:在這片被他的力量籠罩的區域內,他暫時成為了全知全能的神明!他的意誌,便是法則!他想讓什麼存在,什麼就存在;他想抹去什麼,什麼就必須消失!
轟!!!!
無法形容的璀璨金光,以他手中的法則樹苗為核心,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猛然擴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絕對力量,瞬間席卷了整個凝滯的戰場!
金光所過之處,奇跡如同畫卷般被重新描繪:
那些定格在墜落途中的巨大戰艦殘骸,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悄無聲息地消散於無形,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
那些凝固的爆炸火光,在金光拂過的瞬間暗澹、熄滅,仿佛從未被點燃。
最為震撼的是方舟!那艘千瘡百孔、瀕臨解體的巨艦,在金色光輝的籠罩下,正發生著堪稱神跡的變化——
破碎的裝甲如同時間倒流般重新拚接、愈合;撕裂的外部結構像是有無形的巨手在將其縫合;被炸毀的機庫、炮塔,如同積木重組般迅速恢複原狀,金屬光澤嶄新如初!
那些飄散在方舟周圍的碎片,更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鼠標”強行拖拽回它們原本的位置,嚴絲合縫地重新嵌入艦體!
這並非簡單的時間倒流,而是更高級的、基於凱文認知中“完好狀態”的“現實覆寫”!
當所有的“負麵存在”被修改、修複,所有的奇跡塵埃落定——
凱文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時間,恢複了流動。
色彩,重新渲染了世界。
聲音,再次充滿了空間。
下層s12醫療區,臨時避難所。
壓抑的哭泣和呻吟聲依舊,絕望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角落病床邊,女醫生剛剛對護士說出“準備……吧,我們儘力了。”兩人臉上帶著沉重與無奈,正準備轉身。
下一秒——
“滴滴滴——滴滴滴——!”
原本規律而微弱的生命監測儀,突然發出了強勁而有力的鳴響!屏幕上那條近乎平直的線,猛地躥升,變成了健康而穩定的波形!
病床上,那位雙腿被切斷、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工程師,臉上幾乎瞬間恢複了血色!
他斷裂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愈合,壞死的組織脫落,新的肉芽如同快進影片般生長、交織,骨骼重塑,神經續接……
在短短兩三秒內,一雙完好無損、皮膚光滑的雙腿赫然出現!甚至連他身上其他的擦傷、內傷也一並痊愈!
“呃……我……”年輕工程師茫然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動了動自己的腳趾,感受著那久違的、屬於自己身體的觸感,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困惑。“我的腿……好了?我不是……快死了嗎?”
“醫生!醫生!快來看!”護士的驚叫聲充滿了震撼與喜悅,她指著病床,激動得語無倫次。
女醫生猛地回頭,看到這違背她一生所學的一幕,手中的醫療記錄板“啪嗒”一聲滑落在地。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足足愣了好幾秒,才顫抖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工程師那新生的、與常人無異的雙腿。
“奇跡……這真的是奇跡……”她喃喃自語,信仰在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卻又由衷地為這生命的奇跡感到喜悅。
不僅僅是這位工程師。
在整個方舟的各個角落,類似的“神跡”正在同步上演:
在某個剛剛被判定為即將徹底失壓、內部人員已開始出現窒息症狀的艙段,那猙獰的裂口和破碎的艙壁,在一陣微弱的金光閃過之後,瞬間恢複如初,仿佛從未被破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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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原本稀薄的空氣瞬間充盈,壓力恢複正常。
幾個原本已經戴上氧氣麵罩、麵露絕望的士兵,茫然地互相看著,然後用力呼吸著這“失而複得”的空氣,下一刻,他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用力拍打著彼此的後背,劫後餘生的狂喜溢於言表。
“兄弟!我們還活著!!”
“剛才……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對因為年幼的女兒被爆炸拋入真空而精神崩潰、正相擁著準備用隨身武器結束生命的父母,在扣動扳機的前一刹那,感受到一雙溫暖、柔軟的小手,輕輕撫摸上了他們沾滿淚痕的臉頰。
兩人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他們那本該早已死去的女兒,正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麵前,小臉上帶著些許迷茫,但那雙大眼睛依舊清澈明亮。
“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麼哭呀?”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如同天籟。
“寶貝!我的寶貝!!”母親瞬間丟掉了武器,一把將女兒死死摟在懷裡,放聲痛哭,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父親也猛地抱了上來,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也淚流滿麵,巨大的幸福衝擊得他幾乎暈厥。
那些原本駕駛著破舊登陸艇、懷著必死信念撞向敵艦、身體已被高溫和輻射嚴重燒傷的戰士們,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隻覺得眼前金光一閃,下一刻,他們便發現自己完好無損地站在了方舟寬敞明亮的主機庫裡。
身上的燒傷、破損的宇航服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肌膚和整潔的製服。他們茫然地看著周圍同樣不知所措的戰友,看著那些本應化作火球的艦艇此刻正安靜地停放在泊位上,仿佛剛才那場慘烈的自殺式衝鋒隻是一場噩夢。
“我們……沒死?”
“這裡是……方舟機庫?我們的船……也回來了?”
“是幻覺嗎?還是……”
巨大的困惑之後,是洶湧而來的、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慶幸。
沒有人不畏懼死亡,尤其是那種壯烈卻痛苦的終結方式。能夠活著,能夠再次看到戰友的臉,這種感覺,足以讓這些鐵血戰士們熱淚盈眶。
然而,並非所有遺憾都能被彌補。
凱文懸浮於虛空,金色的瞳孔平靜地掃過方舟,也掃過了那些在之前戰鬥中、在他發動“全域覆寫”之前就已經徹底犧牲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