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又一個細微的討論聲飄來,話題卻詭異地歪了:
“話說……那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呀?”一個年輕的補給隊員小聲問同伴。
“你瞎呀!”他的同伴立刻反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人家留著那麼漂亮的長頭發,小臉長得那麼精致,那麼可愛,怎麼可能是男的?!”
“也對呀……”提問者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深以為然。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細密的針尖,不斷刺向凱文的耳膜。
他的額頭隱隱有青筋跳動,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把這群八卦的家夥凍成冰凋的衝動。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邊邁著有些彆扭的步伐主要是褲子太拖遝),一邊通過精神鏈接,快速瀏覽著普羅米修斯傳遞過來的、他沉睡這兩年間的信息洪流。
數據如同冰冷的潮水湧入他的意識:
【第六次崩壞爆發】——記錄影像中,天空被「流星」撕裂,律者權能肆虐,但其中又摻雜著某種更加詭異、充滿數據流特質的帕彌什能量,二者交織,破壞力遠超以往。
【帕彌什狂潮席卷全球】——不再是單純的崩壞獸,還有大量被帕彌什病毒侵蝕、改造的機械體、生物體,甚至自然環境本身。城市在紫紅色的結晶和數據亂流中陷落,畫麵觸目驚心。
【逐火之蛾動亂,腐敗聯合政府垮台】——外部壓力、資源短缺……
他看到了蘇爾特等人發動政變的記錄,看到了舊秩序的崩塌,也看到了新生的“世界臨時政府”在廢墟中艱難建立。
【異界來客】——關於他們的的資料很少,但其提供的技術,尤其是構造體技術和方舟藍圖,確實在關鍵時刻起到了作用。
【人類大反擊戰爭】——慘烈的拉鋸戰,無數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在戰鬥中消逝。他看到戰士們高喊著口號,衝向漫山遍野的敵人,然後如同浪花般碎裂。
【方舟出世】——那宏偉的太空造物,承載著最後的希望,卻也成為了新的戰場和囚籠。
【東海防線,九龍會戰】——普羅米修斯調出了那場持續六十八小時的地獄鏖戰的詳細報告。
當看到報告中描述的“擬似律者”、“空間凝固”、“巨獸”、“示現此世之獸”等字眼,以及那傾瀉的一千四百一十億噸當量彈藥、兩千餘枚核彈時,凱文的心臟微微收緊。
尤其是看到那份絕密附件中,關於秦風以自身為牢,將律者引離方舟,最終壯烈犧牲的記錄時……
“……我將在此,踐行我的誓言。願人類,終將勝利。”
秦風最後的通訊記錄,冰冷而決絕。
凱文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那雙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秦風……那個戰友……也逝去了。
還有更多,更多熟悉的名字,變成了陣亡名單上冰冷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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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傷亡超過8億多人,全球丟失50以上的人類聚集地,崩壞—帕彌什病毒生態係統的建立並覆蓋超過80的陸地和海洋……
這些數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壓在他幼小的肩膀上。他甚至看到有些幸存者據點,已經開始將研究“崩壞帕彌什生態係統”列為一門專門的學科,試圖在這種絕望的環境中尋找一絲與“災難”共存的可能……
這對於凱文來說,無異於在宣告,人類文明在短短兩年內,幾乎被打斷了脊梁,社會秩序全麵崩壞,科技倒退,生存空間被極度壓縮,幾乎要倒退到一個原始的、在神明崩壞)與惡魔帕彌什)夾縫中苟延殘喘的時代!
一覺醒來,故人凋零,山河破碎,文明傾覆。
巨大的悲傷、憤怒、以及一種近乎窒息的責任感,如同冰冷的岩漿,在他胸腔內湧動、灼燒。
但他不能停下,甚至來不及細細品味這份悲傷。
他隻能將這些痛苦強行壓下,如同吞咽最鋒利的刀片,帶著滿身的傷痕與重負,繼續向前,去往那個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付出何等代價才能到達的終點——一個讓人類文明得以延續的未來。
他沉浸在浩瀚而沉重的信息流與內心的波瀾中,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前方通道的轉角處,一個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仿佛早已等待多時。
碰——!
一聲悶響。
凱文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個柔軟卻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堅韌屏障的物體。衝擊力讓他幼小的身體向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嗯……”一個極其輕柔、仿佛帶著某種空靈回響的悶哼聲,從上方傳來。
凱文下意識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位身姿高挑、氣質聖潔恬靜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素雅而莊重的修女服,金色的長發如同流淌的陽光,柔順地垂落至腰際。
她的麵容美麗得近乎不真實,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神隻親手雕琢。
然而,最讓凱文心神劇震的,是她那雙正凝視著他的、如同最純淨冰川湖泊般的湛藍色眼眸。
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正清晰地倒映著他幼小的身影,而晶瑩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不受控製地從那眼眶中滑落,一滴,兩滴……
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滾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也仿佛滴在了凱文的心湖上,漾開圈圈漣漪。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無聲地流淚,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此刻幼小的軀殼,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凱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混合著震驚與某種複雜情緒的微顫:
“阿波尼亞!!”
阿波尼亞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蹲下身來,使得自己的視線能與凱文平行。
這個動作充滿了溫柔與尊重,仿佛在她眼中無論凱文變成什麼樣子,都值得她平等相待。
她伸出那雙白皙修長、仿佛帶著某種神聖光澤的手,似乎想要觸碰凱文的臉頰,但在即將接觸時又停了下來,隻是懸停在半空。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著。
在此之前……
阿波尼亞並非刻意探查,但那個迎麵走來的、外表奇特的銀發幼童,其靈魂散發出的光芒與背負的沉重,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醒目,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她的感知力場。
當凱文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阿波尼亞的精神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自然而然地泛起了漣漪。
然後,她“看”到了。
並非完整的畫麵,而是如同洪流般洶湧而至的情感碎片和記憶閃光:
她“看”到一個銀發的少年,手持兵刃,踏上了一場似乎永無止境的征途,一生都在與某種龐大的、名為“崩壞”的絕望作戰。
她“看”到少年一次次親手埋葬倒下的戰友,那背影充滿了無法挽回的無力與深沉的悲傷。
她“看”到那些對少年而言無比珍貴、被他深深珍視著的麵孔與羈絆,在毀滅性的力量麵前,如同風中殘燭般一個個熄滅,化為飛灰。
她“看”到少年獨自佇立在冰冷的墓碑前,無聲地流淚,那淚水蘊含著巨大的痛苦,他卻從不敢在尚且存活的同伴麵前,顯露半分軟弱。
她“看”到曾經信賴、尊敬的前輩,為了守護他而義無反顧地獻出生命,而麵對強大的對手,少年依舊感到自身的渺小與無能為力!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欲望!!
那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複仇的、近乎燃燒靈魂的絕望!!
這龐大、沉重、充滿了悲劇與痛苦的記憶洪流,瞬間淹沒了阿波尼亞的感知。儘管凱文的意識強度遠超常人,構築了堅固的精神壁壘,但僅僅是這逸散出的、冰山一角的情感碎片,其濃度與強度,就已經讓阿波尼亞感同身受,心神劇震!
她並非認識這個孩子,但這股靈魂的灼熱與傷痛,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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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之中,阿波尼亞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承載了這一切的、靈魂的本質——
那是怎樣一個靈魂啊!!
清澈!堅韌!如同曆經億萬次錘煉而不損分毫的水晶!
哪怕自身早已被命運折磨得千瘡百孔、支離破碎,靈魂的核心卻依然閃耀著不屈的光芒。
在麵對那些他所珍愛、所守護的人們時,這個靈魂總能爆發出溫暖的力量,微笑著揮動手臂,將希望與勇氣傳遞出去,獨自咽下所有的苦澀與傷痛。
無數這樣的情感碎片——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溫柔,毀滅的欲望與守護的堅定,絕望的黑暗與希望的光芒——交織著、衝突著、最終卻又奇異地在那清澈的靈魂深處達成了一種悲壯而動人的平衡。
這強烈的反差與衝擊,讓阿波尼亞一時之間完全沉浸在了這陌生的、卻又無比真摯濃烈的情感海洋之中,暫時忘記了周遭的現實,忘記了前方正在走近的幼小身影。
晶瑩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她那雙湛藍如湖泊的眼眸中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無聲滾落。
那是為這陌生靈魂所承載的沉重命運而流下的、充滿憐憫與共鳴的淚水。
碰——!
一聲輕微的悶響。
沉浸在精神感知與共情中的阿波尼亞,感覺到一個幼小的身體撞在了自己身前那層無形的、用於自我保護的精神力場上。衝擊力讓那小家夥向後踉蹌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物理接觸,如同一聲警鐘,將阿波尼亞從那浩瀚而悲傷的情感洪流中猛然驚醒。
她湛藍色的眼眸瞬間恢複了焦距,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微微顫動。
她低下頭,有些茫然地看向撞到自己的“源頭”——那個披著過大衣服、擁有一頭耀眼銀發的幼童。
小家夥也正抬起頭看著她,那雙金色的、非人的十字瞳孔中,帶著一絲被撞後的懵懂,以及更深處的、似乎因為她莫名落淚而產生的細微困惑。
阿波尼亞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她竟然在一個陌生的孩子麵前,因為被動感知到的對方的情感記憶而如此失控地流淚。
他見麵前的修女,那雙還氤氳著水汽的湛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深切悲憫與某種決絕溫柔的光芒。
阿波尼亞自己或許也無法完全解釋這股衝動從何而來。
是那靈魂承載的過於沉重的傷痛在向她無聲呐喊?
是那在無儘黑暗中依然倔強閃爍的清澈光芒讓她無法袖手旁觀?
還是某種源自她本性深處、對一切受苦靈魂的悲憫與救贖之心,在那一刻壓倒了理性和陌生感?
毫無預兆地,她向前一步,在那寬闊卻充滿壓抑感的通道中,在周圍零星人員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張開了雙臂,然後——
“等、等等!”凱文在心中驚呼,那雙金色的十字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輕輕地將眼前這個銀發的幼童,擁入了懷中。
這是一個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擁抱,但作為一名戰士,他早已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
更何況現在這個幼小的身體異常敏感,阿波尼亞柔軟的胸脯貼在他臉頰旁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
那高聳的「山峰」與「山峰」之中深邃的「山穀」在麵部觸碰一瞬間的柔軟讓凱文全身上下氣血逆流……
“放開我!”凱文在內心呐喊,可出口的卻隻是細微的掙紮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湧上臉頰的溫熱感,那種久違的、屬於少年人的羞赧讓他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凱文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猛地僵硬!
戰士的本能讓他幾乎要條件反射地掙脫、甚至反擊。
陌生的氣息、突然的靠近,這都是潛在的危險信號。他小小的身體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但是……
沒有攻擊,沒有惡意。
隻有溫暖。
阿波尼亞的懷抱,帶著女性特有的柔軟,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滲透進靈魂縫隙的溫暖。
沒有男女之防,沒有身份顧慮,甚至超越了初次見麵的陌生。它源自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對靈魂的感知與共鳴。
她身上的氣息乾淨而安寧,像是雨後初晴的森林,又像是古老教堂中沉澱下來的、混合著木質與書卷氣的芬芳。
她的手臂輕柔卻穩固地環抱著他,沒有束縛,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一種試圖用自身體溫去熨帖、去融化那些深深刻印在少年靈魂上的、冰冷而猙獰的傷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放緩了流速。
凱文緊繃的身體,在那持續傳遞過來的、不容置疑的溫暖與安寧中,一點點、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那是一種他早已陌生,甚至幾乎遺忘的感覺——無需戒備,無需堅強,隻是作為一個承載了太多痛苦的個體,短暫地停靠在一個安全的港灣。
他感覺到阿波尼亞將下頜輕輕抵在他柔軟的發頂,空靈而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他的耳畔,也拂過他冰封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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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已經很痛苦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仿佛直接敲擊在凱文靈魂最深處的壁壘上。
“背負著那樣的記憶…看著珍視的一切在眼前消逝…獨自吞咽下所有的淚水與不甘…還要強迫自己微笑著繼續前行…”
她每說一句,環抱著他的手臂就微微收緊一分,仿佛想要將他從那些痛苦的回憶漩渦中拉出來。
“很抱歉…擅自觀看了你的回憶…”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真摯的歉意,仿佛窺見他人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但是…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的靈魂,經曆了這一切,依然如此…清澈而溫暖。”
這些話,如同帶著魔力的鑰匙,猛然撬開了凱文內心深處某個從未對人開啟的角落。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的、關於失去戰友的痛楚,關於自身無力的憤怒,關於漫長征途的孤獨…
在這一刻,在這個陌生卻又仿佛能理解一切的修女懷中,似乎找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宣泄口。
他沒有哭出聲,甚至沒有明顯的顫抖。
但阿波尼亞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幼小的身軀,不再是最初的僵硬抗拒,也不再是故作堅強的平靜,而是變成了一種帶著細微疲憊的、真正的放鬆。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垂下,長長的銀色睫毛遮擋了其中可能翻湧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抱。
隻是任由自己,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暖的懷抱中,停留了比預期更久的時間。
仿佛迷途的旅人,在暴風雪中,偶然遇見了一處散發著微弱光熱的山洞,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安寧。
通道內,偶爾經過的人員看著這奇異的一幕——聖潔的修女溫柔地擁抱著一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銀發幼童,畫麵靜謐而美好,卻莫名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氛圍。
沒有人上前打擾,隻是默默地繞行,或投以理解儘管他們並不真正理解)的目光。
良久,阿波尼亞才極其輕柔地鬆開了手臂。她低頭看著凱文,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去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眼角一絲若有若無的濕意。
“前方的道路或許依舊黑暗且漫長,”她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空靈與平靜,卻多了一份難以動搖的堅定……
“但……你並非獨自一人承載所有。偶爾…也允許自己休息一下吧,孩子。”
她稱呼他為“孩子”,並非因為他的外表,而是源於那份感知到的、靈魂深處渴望被撫慰的部分。
凱文抬起頭,金色的瞳孔中情緒複雜。他看著阿波尼亞……
“……謝謝…”他低聲說道,這兩個字蘊含的分量,遠超其表麵的含義。
他沒有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過大的衣領,再次邁開了腳步,向著作戰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阿波尼亞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去,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份沉重卻溫暖的觸感。
“願命運…能對你稍加仁慈…”她輕聲祈禱著,湛藍的眼眸中,倒映著通道頂端冰冷的燈光,也倒映著對那個獨特靈魂未來的、一絲深切的擔憂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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