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人影立於柱頂,破碎的衣擺紋絲不動,覆蓋白布的麵部“凝視”著下方隕坑中那團幾乎熄滅的紫黑色餘燼。
手中那柄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長劍,被他緩緩抬起,劍尖遙遙指向坑底九霄氣息奄奄的位置。
沒有能量凝聚的輝光,沒有殺意沸騰的波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動作。那簡單的舉劍姿態,卻比任何聲勢浩大的絕招前兆都更加令人心悸——那是一種對“終結”這一概念的、理所當然的行使權。
劍,即將落下。
終結,即將被宣告。
就在這千鈞一發、連時間都仿佛凝固的刹那——
呲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尖銳刺耳的裂帛聲,毫無征兆地在那黑白人影的左肩位置響起!
不是能量衝擊,不是實體斬擊。
而是空間本身被某種極其鋒銳、極其凝練、且完全不在常規三維物質層麵的“存在”強行割裂、穿透後,傳導出的、概念層麵的悲鳴!
隻見白色人影那黑白分明的左肩部位屬於“白”的那一側),平滑如鏡的“表麵”上,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長約半尺、深可見“內裡”的詭異傷痕!
那傷痕的邊緣並非血肉翻卷,也不是能量潰散,而是一種不斷微微蠕動的、灰蒙蒙的、仿佛無數細微時空斷層疊加在一起的混沌切麵。
傷口內部,看不到骨骼、肌肉或任何符合生物或能量體結構的組織,隻有一片更加深邃的、不斷試圖“愈合”卻又被某種力量阻礙的虛無。
一絲絲極其細微的、銀灰色的、如同破碎星辰塵埃般的光屑,正從傷口邊緣緩慢逸散。
這不是由任何已知物質兵器或常規能量攻擊造成的傷害。
它更像是由某種能夠直接乾涉空間連續性、甚至短暫觸及更高維度結構的特殊武器,進行了一次精確定點、降維打擊後的結果!
白色人影那舉劍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住了。
覆蓋白布的麵部,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向了自己左肩的傷口。
雖然沒有表情,但那短暫的停頓本身,就足以說明這道“意料之外”的傷痕,引起了他一絲極其微弱的關注。
傷口處,那灰蒙蒙的時空斷層切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撫平”、“彌合”,逸散的銀灰色光屑也迅速消弭。
對於他這種存在而言,這種程度的創傷,確實轉瞬即逝。
但,這刹那的“轉瞬”,已經足夠。
幾乎就在傷口出現、白色人影動作微頓的同一時間——
他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隻有黑色雨滴殘留和能量餘暉飄蕩的空間,驟然發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一道極細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銀藍色空間裂隙,如同毒蛇吐信般猛然探出!
裂隙之中,並非虛無,而是隱約可見無數重疊、折疊、閃爍的高維幾何光影,以及一截冰冷、非金非玉、流淌著超越現實物理法則輝光的尖銳刃鋒!
這刃鋒出現的時機、角度、速度,都堪稱絕妙!正是趁著他因自身受創而產生那億萬分之一的遲滯與關注偏移的瞬間,直刺其後心——那黑白分界線的中心點!
然而——
鐺!!!!!!
一聲清脆到極致、卻又沉重到仿佛兩個世界相互撞擊的金屬爆鳴,猛然炸響!
那截自高維裂隙中刺出的、散發著不祥輝光的刃鋒,在距離白色人影後心尚有數寸之時,便被一柄憑空出現、恰到好處格擋在前的漆黑長劍,穩穩攔住!
白色人影甚至沒有回頭。
他那屬於“黑”的一側手臂,仿佛早已預知,又或者其反應速度完全超越了突襲本身的時空邏輯,在黑劍格擋住偷襲刃鋒的刹那,握劍的手腕紋絲不動,而另一側——左腿,已然如同蓄滿力量的攻城錘,以違背人體工學的流暢與暴烈,毫無花哨地向後猛然蹬出!
他蹬踏的,並非空氣,也非實體。
而是身後那片剛剛探出銀藍色裂隙、尚未完全閉合的、脆弱而不穩定的高維空間接口!
卡察——!!!!!
令人牙酸的、仿佛整個世界玻璃幕牆被一腳踹碎的恐怖聲響!
那銀藍色的空間裂隙,連同其內部隱約可見的折疊光影,被這一腳蘊含的、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動能與某種更深層的“空間穩固”否定權能,硬生生踹得炸裂開來!
裂隙瞬間擴大、扭曲、崩解,內部的高維結構被蠻力攪得一片混亂,噴射出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和紊亂的能量流光!
一道身影,帶著悶哼與略顯狼狽的姿態,從那炸裂的空間亂流中被強行“蹬”了出來,如同出膛的炮彈,向後倒射而出!
正是瓦爾特!
此刻的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溢出的鮮血幾乎染紅了半邊下巴,顯然剛才維持高維突襲和承受空間接口被暴力破壞的反噬,對他本已重創的身體和律者核心造成了進一步的負擔。
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白色人影,手中緊緊握著一件奇異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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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伊甸之星,也非任何常見的擬似神之鍵。
它更像是一截斷裂的、非規則幾何形狀的晶體棱柱,通體呈現出一種不斷變幻的、介於銀色與深藍之間的迷離光澤,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微的、如同活體電路又似宇宙星圖般的自發光芒。
棱柱的一端被他握在手中,另一端則延伸出那道之前刺出、現在已隨著空間裂隙炸裂而縮回、但仍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無形刃鋒。
【外之鍵】
瓦爾特在剛才九霄敗北、白色人影即將下殺手的絕境中,終於動用了這最後的底牌。
“咳咳……”瓦爾特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看向白色人影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駭然,“這個人……太可怕了!對於空間和物質的操控與感知,簡直達到了一種……令人絕望的地步!”
他剛才的突襲,時機、角度、維度切入點的選擇,都堪稱完美,更是抓住了對方因“外之鍵”造成的特殊傷口而瞬間分神的絕佳機會。
可即便如此,對方仍能近乎預知般地精準格擋,並且瞬間以最暴力的方式反擊,直接破壞了他的高維通道!
這種戰鬥直覺與空間掌控力,已經超出了瓦爾特的認知範疇。
沒有絲毫猶豫,瓦爾特強忍著核心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再次催動【外之鍵·斷章】!
迷離的棱柱光芒一閃,他周周的空間開始再次扭曲、折疊,試圖重新打開通往高維空間的“後門”,以便撤退或再次尋找機會。
銀藍色的光影在他身後迅速勾勒出一個不穩定的人口輪廓。
然而,就在那高維入口即將閉合、瓦爾特的身影即將再次沒入那片不可知的維度夾層的最後一刹那——
一個冰冷、平靜、仿佛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的意念之音,如同鬼魅般傳來:
【有意思的道具……】
瓦爾特的心臟驟然停跳!
他猛然回頭!
隻見那道黑白分明、破碎衣擺輕揚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即將關閉的高維入口邊緣!覆蓋白布的麵部,正“對著”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長劍,劍尖微微下垂,仿佛隻是隨意提著。
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空間躍遷?不,完全沒有波動!就像他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如同這片空間法則的一部分!
瓦爾特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生存的本能讓他將所剩的全部力量,瘋狂灌注進【外之鍵】,試圖加速入口關閉,或者做出最後的反擊——
但是。
白色人影動了。
他隻是隨意地抬起了握著黑劍的右手,劍身平拍是的,不是劈砍,是如同拍蒼蠅般的平拍),朝著瓦爾特所在的位置,輕輕一揮。
轟!!!!!!!!!!
無法形容的純粹物理衝擊,混合著某種“空間禁錮”與“維度封鎖”的絕對權能,如同整個世界的重量瞬間壓縮在一點,然後猛然釋放!
瓦爾特隻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顆正在坍縮的中子星正麵撞中!【外之鍵·斷章】構築的、尚未完全穩定的高維入口,在這無可抵禦的力量下,如同肥皂泡般瞬間湮滅!
而他本人,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伴隨著全身骨骼仿佛同時碎裂的恐怖聲響和內臟移位的劇痛,以比之前更快數倍的速度,向著下方那片早已麵目全非的熔岩冰原,狠狠砸落!
砰——!!!!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撞擊巨響,在九霄砸出的那個巨大隕坑不遠處,另一個稍小但依然恐怖的坑洞炸開,煙塵混合著熔岩衝天而起。
【外之鍵】那迷離的光芒徹底暗澹下去,從瓦爾特無力鬆開的手中脫落,掉落在滾燙的焦土上,發出輕微的“叮當”聲。
白色人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覆蓋白布的麵部微微低垂,“注視”著下方那兩個並排的、冒著煙與火的隕坑,以及坑底兩個幾乎感覺不到生命波動的身影。
白色人影手中漆黑的劍鋒,已然鎖定了瓦爾特所在的隕坑。那純粹的“終結”概念,如同無形的絞索,緩緩收緊。
就在劍鋒即將落下、最後一絲生機仿佛都要被這絕對冰冷的“無”所吞噬的刹那——
嘩啦啦啦——!!!
異變,驟生於寂靜。
並非來自天空,亦非來自大地,而是從那片被反複蹂躪、充斥著熔岩、冰渣、能量餘燼與黑色雨痕的破碎虛空中,毫無征兆地湧現!
無數粗大、柔軟、卻又帶著堅韌生命力的純白色觸手,如同從深海中猛然探出的巨怪腕足,又好似純淨的月光凝結成的實體藤蔓,自四麵八方、上下左右的每一寸空間中驟然彈出!
它們的出現毫無能量波動,仿佛本就是這片空間“生命”的一部分,此刻驟然蘇醒。
這些白色觸手的數量成千上萬,每一根都直徑超過數米,長度更是延伸至視野儘頭,表麵光滑如最上等的絲綢,卻又隱隱流動著溫潤的乳白色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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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以一種超越了物理限製的速度與精準,在億萬分之一秒內完成了交織、纏繞、包裹!
目標,直指那黑白柱頂的白色人影!
它們並非攻擊,更像是某種強製的、溫柔的、卻又無比堅固的禁錮與包裹。如同神話中捕食昆蟲的植物,又如深海巨妖擁抱它的獵物。
白色人影那即將揮落的黑劍,以及他整個身影,瞬間被這狂潮般湧來的純白觸手徹底淹沒、包裹!
無數觸手層層疊疊,瘋狂收攏、纏繞,眨眼間便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不斷蠕動收縮的、由純粹白色構成的巨大花苞!
花苞表麵,那些觸手緊密交織,形成無比繁複華麗的紋路,散發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與一種寧靜的、包容一切的柔和力場,甚至暫時隔絕了外界一切的殺意與毀滅波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下方兩個隕坑中奄奄一息的瓦爾特和九霄都為之一怔。
然而,那白色“花苞”的寧靜,隻維持了不到一秒鐘。
錚——!
一道清越如龍吟、卻又冰冷決絕到極致的劍鳴,自那緊裹的白色花苞核心處迸發!
隨機——
唰!!!!!!
一道筆直的、凝練到極致的純白劍氣與他身體的白色部分同源,卻更加銳利),如同切開奶油的熱刀,毫無阻滯地從花苞內部貫穿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劍氣撕裂聲連成一片刺耳的尖嘯!
那由無數堅韌白色觸手構成的、看似牢不可破的巨大花苞,在這自內而外的、蘊含著絕對“切割”與“否定”意誌的純白劍氣風暴麵前,如同脆弱的絲綢遇到了最鋒利的剪刀,被從內部瞬間撕扯得支離破碎!
白色的觸手斷肢如暴雨般四散飛濺,尚未落地便已化作點點乳白色的光塵消散。
白色人影的身影重新顯現,依舊立於柱頂,破碎的衣擺甚至沒有絲毫淩亂,手中黑劍斜指地麵,劍鋒上殘留著一絲極澹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白色光屑。
覆蓋白布的麵部,似乎微微轉動,鎖定了某個方向——正是之前律者小姐昏迷蜷縮的那塊白色巨石附近。
他的“注視”平靜依舊,但那股被“乾擾”了處決進程的漠然,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可就在他身影重現、注意力被那“乾擾源”吸引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轟!轟!轟!轟!轟!……
空間,再次發生了大規模的、劇烈的扭曲與撕裂!
這一次,不再是柔軟的觸手,而是數百道龐大、猙獰、散發著狂暴崩壞能波動的身影,如同從另一個世界被強行塞入此地的噩夢,憑空擠滿了白色人影周圍方圓數公裡的空域與地麵!
那是崩壞獸!
但絕非尋常的崩壞獸!
它們的體型,最小的也堪比山嶽,最大的甚至猶如浮空島嶼!
形態千奇百怪,有的如同披掛著生物裝甲的巨蠍,尾部是閃爍著毀滅光芒的結晶毒刺……
有的宛如由無數鋒利骨板拚湊成的星空巨鯨,在低空遊弋,投下遮蔽天日的陰影;有的則是純粹能量與甲殼構成的、多足多眼的不可名狀之物,每一步踏下都引得大地震顫……
它們身上湧動的崩壞能等級高得嚇人,每一頭都散發著足以匹敵甚至超越尋常審判級崩壞獸的威壓!
更詭異的是,它們的甲殼、肢體、能量核心處,都隱約流轉著與律者小姐那柄白色鐮刀同源的、澹綠色的生命光華,隻是這光華此刻充滿了狂暴與攻擊性。
數百頭這樣的怪物同時出現,幾乎瞬間將這片空間化作了崩壞生物的狂亂巢穴!它們發出無聲或超越人耳接收範圍)的嘶吼,裹挾著毀滅的浪潮,從天空、從地麵、從四麵八方,朝著中央那渺小相對而言)的黑白身影,發起了無差彆的、自殺式的猛攻!
能量吐息如同彩虹般交織成毀滅之網,物理爪牙撕裂空氣發出爆鳴,龐大的身軀本身就是最恐怖的衝撞武器!
這是律者小姐——那位失憶的銀發少女!
儘管,這些看似強大的崩壞獸,在麵對那道黑白身影時,其結果已然注定——
白色人影甚至沒有揮動黑劍。
他隻是站在原地,覆蓋白布的麵部“掃視”著鋪天蓋地湧來的崩壞獸洪流。
然後,他周周的空間,開始自主地“排斥”和“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