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霧,把棗園村裹成了一團化不開的棉絮。雞啼聲從霧深處鑽出來時,林晚星已經踩著露水,去菜地裡挑蘿卜了。
她今天穿了件薑黃色的棉襖,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沾著泥土的小臂。謝景淵跟在她身後,肩上扛著兩個空竹筐,嘴裡還叼著根草莖:“慢點走,霧大路滑,彆摔著。”
林晚星回頭笑,眼角彎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急著做醬蘿卜呢,昨天那個配方,我琢磨了半宿,就怕哪個步驟出岔子。”她蹲下身,手指拂過蘿卜纓子,挑了個表皮白淨、掂著沉甸甸的,“就這個,根須少,水分足,醃出來肯定脆。”
兩人挑了半筐蘿卜,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奶奶站在台階上,手裡捧著個陶罐:“我猜你們今天要做醬猜你們今天要做醬蘿卜,特意把這個找出來了。”陶罐是青灰色的,罐口纏著一圈舊麻繩,“這是你太奶奶當年醃醬菜用的,透氣性好,比玻璃罐醃出來的味道更醇厚。”
謝景淵放下竹筐,接過陶罐掂了掂:“好家夥,這得有些年頭了。”他摩挲著罐身的細紋,忽然發現罐底刻著兩個小字——裕豐。
林晚星的目光也凝了過來:“裕豐?是裕豐坊的裕豐?”
奶奶眯著眼睛看了看,點了點頭:“好像是,當年太奶奶說,這罐子是太爺爺從外麵帶回來的,一直沒舍得用。”
這個發現,讓兩人心裡都泛起了漣漪。昨天那張紙條上的配方,是裕豐坊的招牌醬蘿卜;今天這個醃菜罐,又刻著裕豐的字樣。看來太爺爺和裕豐坊的淵源,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
“先彆想這些了,”林晚星挽起袖子,“咱們先把醬蘿卜做出來,說不定味道裡,藏著更多故事。”
院子裡的大鐵盆已經洗得乾乾淨淨,謝景淵把蘿卜倒進去,接了井水開始衝洗。林晚星則去柴房拿了把老式菜刀,刀身磨得雪亮,是太爺爺傳下來的。她切蘿卜的時候,動作又快又穩,每一根蘿卜條都切得長短均勻,寬窄一致。
“蘿卜條彆切太細,”奶奶在一旁指點,“細了容易醃爛,粗了又入味慢,這個粗細剛好。”
謝景淵往蘿卜條裡撒了粗鹽,用手抓勻的時候,林晚星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昨天那個老人說,裕豐坊的醬菜和咱們的節氣老醬味道很像,說不定兩者的配方,有相通的地方。”
“有可能,”謝景淵一邊翻動蘿卜條,一邊說,“等醬蘿卜醃好,咱們對比一下節氣老醬的配方,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蘿卜條醃在盆裡,析出的水分漸漸漫過了盆底。林晚星找了塊乾淨的紗布,把蘿卜條包起來,謝景淵幫忙用力擠壓,擠出的水帶著淡淡的鹹味,順著紗布的縫隙往下滴。
“擠得夠乾了,”謝景淵掂了掂擠好的蘿卜條,“這樣醃出來,肯定脆爽。”
接下來是調製醬汁。林晚星按照配方,把白砂糖、生抽、陳醋倒進鍋裡,又放了薑片、拍扁的大蒜和小米辣。謝景淵則在一旁生火,柴火的劈啪聲裡,醬汁漸漸燒開,糖粒融化在裡麵,散發出一股酸甜交織的香氣。
“關火關火,”林晚星連忙喊道,“再煮就太稠了,得等它自然放涼。”
醬汁涼透的時候,太陽已經撥開了霧靄,照得院子裡暖洋洋的。奶奶把那個刻著“裕豐”的陶罐拿出來,用沸水燙了三遍,瀝乾了水分。林晚星把擠乾的蘿卜條放進陶罐裡,輕輕壓實,然後倒入醬汁,剛好沒過蘿卜條。
“最後一步,加白酒,”謝景淵拿起酒瓶,往罐子裡倒了50毫升,“殺菌防腐,還能增香。”
蓋緊罐蓋的時候,林晚星忽然發現,罐口的麻繩旁邊,刻著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某種記號。她伸手摸了摸,劃痕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個劃痕,會不會是太爺爺刻的?”她看向謝景淵。
謝景淵湊近看了看,眉頭微微蹙起:“有可能,說不定是個標記,指向什麼東西。”
兩人正琢磨著,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是村支書,手裡拿著個信封:“晚星,景淵,你們看這個。”
信封是牛皮紙做的,已經泛黃,上麵寫著“棗園老坊親啟”。村支書說:“這是我整理村委會的舊檔案時發現的,收件人是你太爺爺,寄件人地址,寫的是鄰村的裕豐坊。”
林晚星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接過信封,指尖有些發顫。信封的封口用蠟封著,蠟上的印記,和那個陶罐底的“裕豐”字樣,一模一樣。
“這裡麵會是什麼?”謝景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兄台親啟,坊中變故,配方已藏於銅鍋之內,盼君守得,待後人尋。民國二十六年,弟,裕豐。”
銅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那個擺在展示區的銅鍋,那個手柄處有凹槽的銅鍋。原來紙條上的“配方已藏於銅鍋之內”,指的是裕豐坊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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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展示區!”謝景淵拉起林晚星的手,快步往院子裡跑。
銅鍋還擺在原來的位置,手柄處的凹槽,之前隻取出了一張寫著傳承宗旨的紙條。兩人仔細摸索著銅鍋的內壁,忽然,謝景淵的手指觸到了一個凸起的地方,他用力一摳,一塊圓形的銅片掉了下來,裡麵藏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麵寫著的,赫然是裕豐坊的招牌醬菜配方,除了醬蘿卜,還有醬黃瓜、醬豆角的做法。
“太好了!”林晚星激動地說,“這些配方,都是裕豐坊的精髓!”
奶奶走過來,看著紙條上的字跡,歎了口氣:“當年太爺爺收到這封信後,就把銅鍋藏了起來,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原來裕豐坊是遭了變故。”
陽光照在銅鍋上,反射出溫暖的光芒。林晚星看著手裡的紙條,又看了看那個刻著“裕豐”的陶罐,心裡忽然明白,太爺爺守著的,不隻是棗園老坊的手藝,還有裕豐坊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