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悲涼。
“他們……已經儘了最大的努力。孩子沒了,和他們沒有直接關係。”
“這和周慧不一樣。”
“她有什麼事,可以事後衝我來,打我,罵我,都行!但是她不該,她不該拿自己親兒子的命開玩笑!”
“張律師,您可能不知道……我們醫院,幾年前出過一件事。”
“也是一個車禍的急救病人,聯係不上家屬,我們院領導當機立斷,行使了緊急處置權,開了綠燈,直接手術。”
“人……最後還是沒救回來。”
“後來家屬找來了,在醫院門口拉橫幅、擺靈堂,鬨了足足三個月,把當時簽字的院領導告到丟了工作,賠了一大筆錢。”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賭了。”
林濤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深切的無力感。
“何況,是我老婆周慧。”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醫院上下,誰不清楚?這些年,她因為覺得我陪她時間少,來我科室,來院長辦公室,鬨過多少次?”
“我的同事們,我的領導們,他們都認識她,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們怕啊!”
林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們是真的怕了!他們怕救了人,周慧會說他們沒等我這個‘最好’的醫生來,是草菅人命;他們怕救不活,周慧會把整個醫院都給掀了!”
“他們被夾在中間,他們能怎麼辦?”
“張律師,如果周慧不是我老婆,他們還可能為了一條生命冒險,但是……”
林濤的聲音,在這一刻,又恢複了冰冷的平靜。
“這件事,從頭到尾,隻有一個凶手。”
“我的敵人,也隻有一個。”
“就是周慧!”
“我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隻針對她一個人!是她,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兒子!”
“醫院……他們也是受害者。”
張偉沉默了。
他看著屏幕,仿佛能看到那個男人在電話另一端,一個頂天立地的外科醫生,在痛失愛子後,依舊在為自己的同事和堅守的職業辯護。
那份理智,那份清醒,讓這樁悲劇顯得更加殘酷。
“我明白了,林醫生。”
張偉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我尊重你的決定。”
“林醫生。”張偉的聲音恢複了平靜,“我剛才說的,隻是基於你口頭陳述的初步判斷。具體的訴訟策略,還需要看到詳細的證據才能製定。比如,當時在場醫護人員的證人證言,醫院的監控錄像,你兒子的病曆和死亡報告……”
“我明白!我明白!”林濤平靜道:“張律師!我把案子委托給您!我明天就去拿這些材料!我全都給您!”
“好。”張偉點點頭,“地址在我主頁上有。來了之後,直接找前台,說你找我。”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連麥。
他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掏空。
“行了,各位。”他對著鏡頭,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真到這兒了,再播下去,我怕我人要沒了。”
“下播,睡覺!”
......
一周後,狂徒律師事務所。
上午十點,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張偉那間被百葉窗隔絕了大部分光線的辦公室。
張偉靠在椅背上,麵色嚴肅地聆聽麵前這個客戶的谘詢。
“張律師,您看……這事兒它就這麼個事兒,理兒它就這麼個理兒!”
他對麵,坐著一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情緒激動,唾沫橫飛。
“我姓王,隔壁小區的。我就是想告我鄰居!他家那隻破鳥,把我給毀了!”
張偉放下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稍微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