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目光掃過控辯雙方。
“控辯雙方,對剛才的陳述,還有補充意見嗎?”
李明遠微微搖頭:“沒有補充。”
張偉也平靜回應:“沒有補充。”
“咚!”
法槌再次落下,聲音清晰。
“根據庭審程序,現在進入第二環節,法庭調查。”
審判長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首先,由上訴方及其辯護人,就二審階段需要補充的新證據進行出示,或對一審證據提出新的質證意見。”
這話一出,法庭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直播間裡無數雙眼睛,再次聚焦到張偉身上。
張偉深吸一口氣。
公訴人的反駁,確實精彩,幾乎封死了所有常規辯護的路徑。
但他以為這就結束了?
這才剛開始!
“認知鴻溝”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上演。
張偉神色不變,從容地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文件和一個移動硬盤。
他沒有急於開口,而是先將文件和硬盤通過法警,有條不紊地遞交給書記員。
書記員接過,隨即分彆呈送給審判席和公訴席。
“審判長、審判員,”張偉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沉穩地傳遍法庭,“辯護人在此,向法庭提交三組新證據。”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審判席。
“第一組證據,也是本次辯護的關鍵證據:移動硬盤一個,內含關鍵監控錄像。”
張偉簡潔地介紹了錄像內容:一是農資經營部長期違規用廢棄飲料瓶分裝劇毒農藥銷售,二是王遊卿在該店購買舊冰紅茶瓶分裝的“敵殺死”農藥的全過程,且無任何特彆告知和警示。
“這組錄像證據,直接關聯涉案毒物來源,並客觀記錄了上訴人獲得該危險物品時的具體情境,是判斷其主觀狀態的重要依據。”
公訴席上,李明遠在電腦上點開錄像,當看到農資店老板熟練地用舊飲料瓶分裝農藥,以及王遊卿購買時毫無防備的表情時,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錄像,確實是硬傷,直接指向了毒物的源頭和獲取過程中的疏忽。
有了這個證據,二審就有改判過失的空間!
張偉繼續,聲音依舊沉穩。
“第二組證據:江城司法鑒定中心出具的《上訴人王遊卿認知能力評估報告》。”
他舉起報告示意,簡述了評估結論:王遊卿文化水平僅相當於小學二年級,信息閉塞,專項農藥安全知識測試僅9分,遠低於普通成年人認知水平線。
“這份評估報告,作為佐證,旨在說明上訴人對其行為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缺乏必要的認知基礎。”
李明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認知評估報告?
這種東西在法庭上的證明力一向有限,屬於軟證據,但9分這個數字,確實有些紮眼。
配合錄像來看,似乎在試圖構建一種情有可原的氛圍。
“第三組證據:趙家村村民委員會出具的《關於村民王遊卿日常行為及信息接觸情況的說明》。”
張偉概述了說明內容:王遊卿基本不識字,無智能通訊設備,信息來源主要靠口頭傳播,且當地部分老年村民有用廢棄容器盛裝物品的習慣。
“這份村委會說明,同樣作為佐證,進一步描繪了上訴人所處的客觀生活環境和信息閉塞狀態。”
“以上三組證據,以第一組監控錄像為核心,第二、三組證據為輔助,”張偉提高音量,目光掃過全場,“共同指向一個核心事實:上訴人王遊卿,由於其自身認知局限,以及在特定情境下獲得危險物品,導致其對涉案冰紅茶瓶即使清洗仍可能殘留致命農藥這一關鍵風險,缺乏最基本的認知和預見能力。”
他站直身體,聲音洪亮而清晰。
“其行為,更符合過失而非故意,是在一種無知者無畏的‘認知盲區’下發生的。”
張偉陳述完畢,靜靜地站在辯護席後。
法庭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這份證據鏈,與他此前提出的“認知鴻溝”論點完美契合,直指案件的核心矛盾。
審判長坐在審判席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
他的內心,此刻湧起一絲波瀾,但更多的是審慎。
錄像,是硬證據,確實動搖了主觀故意的根基。
“認知鴻溝”的說法,有了一定支撐,但能否完全免除一個成年人的基本注意義務,法律上爭議巨大。
過失致人死亡?或許!
無罪?幾乎不可能!
他看向公訴席的李明遠,對方緊皺的眉頭已經說明了問題。
李明遠緊盯著電腦屏幕上不斷回放的監控畫麵,又飛快地翻閱著評估報告和村委會說明的電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