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上,陸季覽手指緊緊摳著冰冷的牆磚,喃喃自語道:“三十裡……三十裡……”
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沒有在早些時候派出更多的哨探,擴大警戒範圍。
他過於迷信前方聯軍的強大,以為後方的朔方高枕無憂,以至於敵人到了眼皮底下才發覺。
“丞相,您看……我們要不要派人快馬向陛下求援?”
身旁一名文官顫聲建議道。
陸季覽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後悔:“已經來不及求援了,況且,陛下此刻正在長安城下激戰正酣,如何分兵?就算立刻派人,等援軍到來,恐怕……恐怕朔方早已……”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現在隻能寄希望於城內的這兩萬守軍,以及……朔方這還算堅固的城牆。
“告訴賀遂、索周他們,務必守住!這支唐軍孤軍深入我西梁境內,定然沒有援軍!隻要守住城池,待陛下攻破長安,這支唐軍便是甕中之鱉!”
他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
然而,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底氣不足。
與此同時,在通往朔方的最後一段路途上,秦瓊率領的五千唐軍鐵騎,已經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他們如同一股貼著地皮席卷而來的鋼鐵風暴,馬蹄聲彙成一片滾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所有的疲憊都被拋在腦後,所有的顧慮都被置之度外,每個人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衝!衝進朔方!
“快!再快一點!”秦瓊伏在馬背上,不斷厲聲催促。
黃驃馬口吐白沫,顯然也已到了極限,但依舊在主人的鞭策下奮蹄狂奔。
行蹤既然已經暴露,就必須搶在敵軍完全做好準備之前,抵達城下,爭取那萬一的機會!
身後,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西梁哨探依舊遠遠輟著,不時射出冷箭騷擾,試圖延緩他們的速度。
但唐軍騎兵根本不予理會,隻是用盾牌護住要害,埋頭猛衝。
不時有落後的唐軍士兵被冷箭射中,慘叫著跌落馬下,但整個隊伍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將軍!看!朔方城!”
一名眼尖的斥候指著遠方地平線上浮現出的、那模糊而巨大的城池輪廓,興奮地大喊。
秦瓊精神一振,舉目望去。
隻見在蒼茫的暮色和揚起的漫天塵土儘頭,一座灰黑色的城池如同巨獸般匍匐在大地上,那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朔方!
“弟兄們!朔方就在眼前!建功立業,在此一舉!隨我衝!”
秦瓊拔出橫刀,雪亮的刀鋒在夕陽餘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他聲嘶力竭地怒吼,一馬當先,朝著那座越來越清晰的城池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殺!殺!殺!”五千唐軍騎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湧向了朔方北門!
城頭上,剛剛趕到不久的陸季覽,以及負責北門防禦的賀遂等將領,正好看到了這令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隻見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一股巨大的煙塵如同黃色的巨龍,從遠方席卷而來,煙塵之前,是無數閃爍著寒光的兵刃和如同潮水般湧動的騎兵身影!
那密集如雷的馬蹄聲,那衝天而起的殺氣,即使隔得老遠,也讓他們感到一陣陣心悸!
“關城門!快關城門!拉起吊橋!”賀遂畢竟是沙場老將,雖驚不亂,聲如洪鐘地下達著命令。
沉重的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巨大的包鐵城門在數十名士兵的奮力推動下,緩緩合攏。
護城河上的吊橋也被緩緩拉起。
賀遂繼續吼道:“弓弩手!準備!滾木礌石!都給我搬到垛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