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許多朔方富貴大戶和原來的官員都想著離開朔方一段日子,去往他處避難,等到風頭過了再回來。
然而,裴行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升起的念頭又沉了下去:“諸位,本將軍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頭!離開了朔方城,離開了我大隋軍隊的保護,在這兵荒馬亂、突厥遊騎四出的荒野之中,你們能走多遠?能活多久?你們的家當、妻兒,又能保全多少?是留在城中,與我軍共同守城,博一線生機,還是出城去麵對茫茫草原和隨時可能出現的突厥鐵騎,你們……自己選擇!”
現實而殘酷的抉擇,擺在了每一個人麵前。
留下,固然危險,但至少有城牆和軍隊作為依托;
離開,看似生路,實則可能是更快地走向死亡。
一位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是城中趙氏家族的族長,他顫抖著聲音問道:“裴……裴將軍,若……若我等留下,將軍……將軍可能保證,絕不棄城?與我等百姓,同生共死?”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猶豫者心中最大的擔憂。
他們怕被隋軍當做棄子,怕城破之時被無情拋棄,成為突厥人泄憤的對象。
裴行儼與李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決然。
裴行儼和李安同時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那位趙老太公,聲音清越,如同宣誓般朗聲道:“趙老太公,諸位朔方父老!我,裴行儼,以大隋皇帝陛下親封雲麾將軍、曆城侯之名起誓!隻要朔方城中還有一兵一卒,還有一磚一瓦可守,絕不後退半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願與朔方共存亡!”
“我,李安,以大隋神策軍統領之名起誓!隻要朔方城中還有一兵一卒,還有一磚一瓦可守,絕不後退半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願與朔方共存亡!”
秦瓊站在一旁,紅著眼眶,嘴巴微張,他也被這股精神所感染。
他踏前一步,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秦瓊,亦以身為軍人之榮譽起誓!隻要朔方城中還有一兵一卒,還有一磚一瓦可守,絕不後退半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願與朔方共存亡!”
“願與朔方共存亡!”
廳內所有隋軍將領齊聲怒吼,聲震屋瓦,那股慘烈的氣勢,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李安適時上前,語氣沉穩地補充道:“好!凡自願留下,參與守城之人,無論老弱婦孺,皆可登記造冊。待擊退敵軍,朝廷必有重賞!此外,為表誠意,也為激勵士氣,裴將軍決定,將此次從突厥王庭繳獲的部分財貨——金銀、絹帛、皮貨等,即刻取出部分,按守城出力多寡,先行分發給參與城防的百姓!以示我大隋朝廷與將士,絕非空口白話,言而無信,而是真心實意,與大家共渡難關!”
“分發……突厥王庭的財寶?”
這一下,不僅那些百姓代表,連一些原西梁將官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突厥王庭的積累,那可是傳說中堆積如山的財富啊!
哪怕隻是分得一絲一毫,也足夠尋常人家數年用度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還有軍隊誓死不退的承諾,以及出城幾乎是必死的現實。
陸季覽眼神一閃:如今情勢危急,是死是活,就看這一回能不能挺過去了。
奶奶的!拚了!索性就搏上一搏!
於是,他快步出列,“大義凜然”道:“諸位!過往是陸某糊塗啊,竟豬油蒙了心,附逆反抗朝廷天威,真是罪該萬死啊!好在朝廷和裴將軍仁慈,饒陸某一命,給了陸某戴罪立功的機會,令陸某感激涕零!如今,朔方有難,陸某願攜府中全家老小,為朝廷出力,鞠躬儘瘁,死而後已!陸某相信大家都明白唇寒齒亡的道理,在此也懇請諸位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陸季覽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說完,他還不忘麵向大家來了一個九十度鞠躬。
城中諸多耆老和家族族長見此情形,也紛紛跟隨著表態。
趙老太公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猛地用拐杖一頓地麵,嘶聲道:“好!裴將軍、李將軍、秦將軍!有你們這番話,老朽……老朽信了!我趙家,連同族中百餘口青壯,願留下,聽從將軍調遣,共守朔方!城若破,老朽這把老骨頭,也不要了!”
“對!我們信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