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心經營數年的大梁，竟到了這般地步！
“陛下！”
馮端此時也顧不上其他，硬著頭皮對梁師都趁熱打鐵地說道：“臣以為那隋帝楊勇，乃是非常之人。”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臣聽聞昔日杜伏威、李密等輩反叛朝廷，聲勢浩大，但歸順後，不僅保全性命，杜伏威得封舒國公，李密亦為光祿卿，在洛陽安享富貴……我等若此時投誠，獻上營寨、兵馬，助其牽製甚至……若能助其成事，豈非戴罪立功，也能在新朝搏一個前程？總好過跟著突厥人東躲西藏，去那茫茫草原上天天挨餓受凍，最終被當做棄子，死得不明不白的好啊！”
帳內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傷兵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師都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這決定關乎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生死存亡。
梁師都深吸了一口。
“罷了！罷了！”
他頹然坐倒在鋪著舊氈的胡床上，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傳……傳朕……不，傳我命令！各營謹守寨柵，加強巡邏，但……無我親自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刀兵，更不得與隋軍發生衝突！所有人……抓緊休整，待到明日天明……隨我……出寨……降隋！”
最後兩個字幾乎耗儘了梁師都全部的力氣，他癱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梁洛仁等人聞言，雖麵露複雜之色，但都暗暗鬆了口氣，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在沉默中彌漫開來。
求生，終究是人的本能。
…………
朔方城的大門轟然洞開。
十萬隋軍主力，如同一條紀律嚴明的玄色鋼鐵洪流，在無數火把的映照下，浩浩蕩蕩開入這座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堅城。
儘管經曆了長途奔襲和白日的緊張對峙，將士們依舊軍容整肅，步伐鏗鏘。
甲胄與兵刃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那麵高高飄揚的玄黑金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帝國意誌的降臨。
城門通道兩側，以裴行儼、李安為首，秦瓊、陸季覽以及眾多留守將領、城中自發前來迎接的耆老鄉紳早已肅立等候。
當那匹神駿的照夜玉獅子馱著身著明黃戎裝的楊勇緩緩穿過城門洞時，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之聲，發自肺腑，在甕城內回蕩。
裴行儼銀甲上滿是刀箭痕跡與乾涸的血汙，但他身姿挺拔如鬆，眼中充滿了激動與如釋重負；
李安麵容冷峻，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陸季覽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堆滿了諂媚與劫後餘生的狂喜，直接跪地叩首。
而站在裴行儼身側的秦瓊，這位鐵打的漢子，在看到楊勇那熟悉而又威嚴更勝以往的麵容時，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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