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府偏廳內，光線有些暗淡。
“掌櫃”已然換上了一身尋常文士的青衫，麵容平靜，見到孫道源進來，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孫大人。”
孫道源揮揮手，示意老蒼頭退下並關好門，這才仔細打量來人。
對方氣質沉穩，眼神澄澈而銳利，絕非尋常商賈。
他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貴上之意，老夫已知。隻是……齊王府非同小可，李元吉性情暴戾，此事……難，太難了。”
“掌櫃”似乎早已料到孫道源的反應，他微微一笑，語氣從容不迫：“大人所慮，我等深知。若事易為，也不敢來勞煩大人。正因其難，方能顯出大人手段，也方能顯出陛下對大人的信重。”
他頓了頓，觀察著孫道源的神色，繼續道：“況且，我等並非要讓大人去硬碰硬。李元吉雖暴戾，卻有其致命弱點。”
“哦？願聞其詳。”孫道源目光一閃，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掌櫃”壓低了聲音，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李元吉忌憚秦王李世民已久。如今秦王昏迷，在他看來，正是天賜良機，可以大肆拉攏朝臣，擴張勢力，以期將來能更進一步。”
孫道源微微頷首，這些他自然清楚，李元吉那點心思，在朝中幾乎是人儘皆知的秘密。
“掌櫃”話鋒一轉：“然而，拉攏朝臣，尤其是那些手握實權、地位尊崇的重臣，空口白話豈能奏效？需投其所好，送上令其無法拒絕的‘厚禮’方可。”
孫道源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掌櫃”直視著孫道源，緩緩說道：“我們得到消息，那位深受陛下……呃，是李淵倚重的門下省侍中，封德彝封大人，其人……頗有雅癖，尤好身份尊貴、風韻獨特之女子。尋常美色，早已不入其眼。”
孫道源心中劇震，他當然知道封德彝有這個不算秘密的嗜好，也曾聽聞李元吉為了拉攏他，送過不少美人，但效果似乎都不甚理想。
“掌櫃”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而如今，齊王府中，不正巧有一位身份無比尊貴、風韻氣質堪稱絕世的女子嗎？前朝公主，金枝玉葉，豈是尋常女子可比？若李元吉能‘慷慨’割愛，將此女贈予封德彝，以此作為結盟的信物……試問，封大人豈能不心動？一旦封德彝站在李元吉一邊，他在朝中勢力必然大漲，對抗秦王，甚至……更進一步，豈非多了幾分把握？”
孫道源聽得目瞪口呆，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計策……太過大膽，太過匪夷所思！
利用李元吉奪權的野心，讓他主動送出蘭陵公主？
這簡直是……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仔細一想，以李元吉那混不吝又利令智昏的性格，在“削奪秦王府權勢”這等頭等大事的誘惑麵前，一個女人，哪怕身份再尊貴，恐怕也……
“此計……是否太過行險？”
孫道源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元吉豈是那麼容易說服的？況且，陛下……李淵那邊，似乎已有約束。”
“掌櫃”成竹在胸，分析道：“李淵的約束，是因為怕激怒我大隋，引來兵鋒。但若此事被包裝成李元吉為了‘李唐內部穩定’、‘對抗秦王’而采取的‘必要手段’，是‘私下行事’，李淵即便知道了，隻要不鬨到明麵上，為了李家內部的權力平衡，他或許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說服李元吉……”
他看向孫道源，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鼓勵：“這就需要仰仗大人您的智慧和口才了。您隻需讓他相信，送出此女，能換來封德彝的鼎力支持，能助他成就大事！至於之後如何操作，將公主安全接出，並換成其他女子送去封府，自有我等安排，絕不會讓大人為難，也不會讓公主清譽有損。事成之後，大人隻需言明，是您居中斡旋，促成了齊王與封侍中的‘聯盟’，李元吉感激您還來不及，定會允諾日後多多提拔。這對大人您在偽唐的仕途，亦是有利無害。”
一環扣一環，將李元吉的心理、封德彝的癖好、李淵可能的反應，甚至他孫道源自身的利益都算計了進去！
孫道源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青衫文士，心中寒意更甚，這洛陽情報司的人，對人心、對權術的把握，竟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他沉默了。
偏廳內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一邊是抄家滅族的風險，一邊是來自洛陽那位強勢皇帝的期許，以及一個看似荒謬卻又極具操作性的計劃。
更重要的是，這個計劃若成功，他孫道源不僅能贏得楊勇親口承諾的人情，或許還能在李元吉乃至李建成那裡得到一定的好處……
良久，孫道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要將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拍散，沉聲道：“好！此事……老夫應下了！為了陛下，為了公主殿下，也為了……這天下早日重歸一統，免遭戰亂之苦！老夫這就去齊王府，會一會那位齊王殿下！”
“大人高義！”
“掌櫃”深深一躬，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我等靜候佳音，定會做好萬全接應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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