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府,坐落於長安城東北角的豪華坊區內,朱甍碧瓦,飛簷鬥拱,極儘奢華之能事。
門前守衛皆是身高體壯、眼神凶悍的甲士,手持明晃晃的戟矛,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氣息。
府內,花廳之中。
李元吉正獨自一人喝著悶酒。
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繡金團花的便袍,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露出些許結實的胸膛,但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日被父皇李淵叫進宮去,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摔了杯子,讓他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
那個老不死的,總是偏袒二哥世民!
如今二哥都躺下了,就為了一個前朝的落魄公主對自己如此嚴厲!
不就是怕了那洛陽的楊勇嗎?真是越想越氣!
他猛地將杯中烈酒灌入喉中,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般燒過喉嚨,卻絲毫沒能驅散他心頭的煩悶。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內侍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殿下,孫道源孫大人在外求見,說是有天大的事情要稟報殿下。”
“孫道源?”
李元吉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皺了皺眉。
這老狐狸來乾什麼?
他心情正不爽,本想揮手趕人,但聽到“天大的事情”幾個字,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煩躁地揮了揮手:“讓他進來!”
不多時,孫道源在內侍的引領下,快步走入花廳。
他依舊穿著那身藏青直綴,臉上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凝重與焦急,仿佛真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發生。
他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孫道源,參見齊王殿下。”
李元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了個酒嗝,甕聲甕氣道:“孫大人,有何天大的事情,非要這時候來見本王?若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休怪本王治你個驚擾之罪!”
他話語中帶著濃重的酒氣和毫不掩飾的戾氣。
孫道源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沉重地說道:“殿下!臣此來,非為彆事,實是因殿下已大禍臨頭而不自知,特來警示啊!”
“你說什麼?”
李元吉聞言,酒意瞬間醒了一半,猛地坐直了身體,一雙環眼瞪得溜圓,死死盯住孫道源。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怒,“孫道源!你胡說什麼?本王有何禍事?你今日若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本王定不饒你!”
本就因被李淵斥責而心情惡劣的李元吉,此刻聽到“大禍臨頭”四字,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怒氣而凝滯,侍立一旁的宮女內侍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裡。
孫道源要的就是他這般反應。
他毫無懼色,反而迎著李元吉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語氣愈發沉痛,甚至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殿下!您難道還看不清如今的局勢嗎?秦王雖然昏迷臥榻,然其麾下文武,如杜如晦、長孫無忌之輩,不曾有一日停止活動,秦王府舊部,遍布朝野軍中,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成了氣候,輕易對付不了。”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李元吉的臉色,見其眼神閃爍,顯然被說中了心事,才繼續加重語氣:“而殿下您呢?您與秦王素有嫌隙,朝野皆知。臣觀殿下近些時日,對秦王麾下多有打壓之勢,可一旦秦王康複,以其往日戰功威望和麾下勢力,再加上兵權在握,若是要清算舊賬,殿下您……將何以自處?屆時,莫說這齊王之位,隻怕……隻怕性命都堪憂啊!這,難道還不是天大的禍事嗎?”
這番話,如同數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李元吉頭上,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殘存的酒意徹底醒了!
他之前隻顧著慶幸二哥昏迷,自己有機會擴張勢力,打壓秦王府的人,卻從未深入想過,萬一二哥醒過來……
以二哥那性子,加上那些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秦王府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