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言劉文靜還算勉強保持著站姿，但臉色慘白如紙，雙手在袖中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他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最終隻是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
門下省侍中封德彝站在稍靠後的位置，低垂著眼簾，一副老邁昏聵、不堪重負的模樣。
但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那雙藏在鬆弛眼皮下的眼睛，偶爾會飛快地轉動一下，掃過殿內眾人的反應，又迅速恢複渾濁。
更多的大臣則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焦急地議論著，爭吵著。
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空曠的大殿中，依舊能聽清隻言片語
“……降了吧！現在開城投降，或許還能保全性命！”
“降？陛下還未下旨，我等豈能妄言投降？此乃不忠！”
“不忠？難道要陪著這座城一起死才叫忠嗎？隋帝……隋帝畢竟是陛下的表親，總不至於趕儘殺絕吧？”
“表親？齊王當街羞辱蘭陵公主，重傷柳駙馬時，可想過表親？隋帝恨我李家入骨，豈會輕饒？”
“那不一樣！齊王是齊王，陛下是陛下！再說，大唐立國以來，對百姓也算寬仁，隋帝若要收攏人心，總要做出些姿態……”
“是啊，是啊……”
………………
一些膽小的官員已經控製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也有人麵色慘然，開始悄悄整理自己的衣冠，似乎想在被俘時保持最後一點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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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摩擦的鏗鏘聲。
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門。
隻見一身染血明光鎧的李神通，頭盔夾在腋下，頭發散亂，滿臉汗水和煙塵混合成的汙跡，大步闖了進來。
他甲胄上有多處刀劍劃痕，左肩的甲片甚至凹陷了一塊，顯然經曆過激烈的搏殺。
李神通單膝跪地說道：“陛下！末將……末將無能！隋軍已完全控製外城，正向皇城迫近！秦王……秦王殿下在缺口處力戰被俘，如今生死不明！長孫無忌、杜如晦等人率殘部退入皇城，正在協助防守宮門，但……但隋軍勢大，火器犀利，宮門……恐難久守！”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淵和殿內所有大臣的心上。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最後的消息被證實，那種徹底墜入深淵的絕望感，還是讓許多人眼前發黑。
“世民……世民被俘了……”
李淵終於有了反應，他喃喃地重複著，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眼中終於湧出渾濁的淚水。
“朕的兒子……朕的江山……”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李神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嘶啞：“守！給朕守住！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守住這皇城！朕是天子！朕是真龍！楊勇……他不敢！他不敢！”
李神通抬起頭，看著禦座上那個瞬間衰老了十歲的皇帝，看著他眼中那點瘋狂卻虛弱的火光，心中湧起巨大的悲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乾澀：“末將……遵旨！定與皇城共存亡！”
說罷，他站起身，就要轉身出去繼續指揮那注定徒勞的防守。
“且慢！”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顫音，卻又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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