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源待楊勇說完,恭敬回道:“陛下所慮極是,皆是安定人心、恢複元氣之要務,老臣即刻著手去辦。隻是……諸事繁雜,需調用各衙門人手、錢糧,還需陛下給予相應權柄和手令。”
楊勇道:“朕會給你手令。可調用留守長安的原各部部分官吏,也可請程咬金、尉遲恭二位將軍在治安和人力上予以配合。非常時期,可用非常之法,但務必求穩、求實,不可激起民變,亦不可讓宵小鑽了空子。”
“老臣明白。”孫道源點頭,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盤算。
這正是他施展手腕、鞏固地位的大好時機。
辦好了,他在新朝的地位將無可動搖。
楊勇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裴寂、劉文靜、封德彝這幾人,可用否?”
這個問題很敏感,是在試探孫道源是否公允,也是真的在征詢對這些前朝宰相級人物的看法。
孫道源沉吟片刻,謹慎答道:“回陛下,裴寂年事已高,與李淵私誼甚篤,且能力……稍顯平庸,守成或可,開拓不足,且其子侄在地方多有惡跡。劉文靜,性狷介,有謀略,之前與秦王……李世民過往甚密,且其人心氣頗高,未必甘居人下。封德彝……老奸巨猾,長於逢迎,熟悉政務流程,人脈廣泛,用之可快速理順關係,但需嚴加約束,防其弄權。”
評價可謂一針見血,既指出了各人特點,也點明了潛在風險,沒有因為同朝為官而刻意美化或貶低,顯得頗為客觀。
楊勇聽完,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且去忙吧。記住,朕要的是一個儘快安定、恢複生機的長安,而不是一個表麵平靜、內裡依舊混亂的長安。”
“老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重托!”孫道源起身,深深一禮,然後倒退著,緩緩退出了太極殿。
走出殿門,炙熱的陽光撲麵而來。
孫道源眯了眯眼,看著廣場上正在有序調動、布防的隋軍士兵,看著遠處宮門外隱約可見的街市,深吸了一口帶著煙火氣的空氣。
長安,真的變天了。
而他孫道源,在這變天之際,不僅保全了自身和家族,更一躍進入了大隋的核心層。
雖然前途依舊莫測,洛陽來的房玄齡、王珪等人未必好相與,但至少,他有了一個極高的起點。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恢複了那種沉穩精明的神色,邁開步子,向著宮外走去。
他要去召集還能用的原唐吏員,要去見程咬金、尉遲恭協調事務,要去起草安民告示,要去清點庫府……
一時間,孫道源心中很是激動外,難免有些感慨。
孫家今後要飛黃騰達了…………
唐國公府,坐落在長安城東的永興坊。
這座府邸曾經是長安城裡數得著的顯赫門第,朱門高牆,石獅威嚴。
李淵晉封唐國公時,這裡便是李家的主宅,後來他稱帝遷居皇宮,此處便空置下來,隻留些老仆看守,但府邸的規製和氣派仍在。
而如今,這座府邸再次迎來了它的舊主,卻是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唏噓的方式。
府邸外圍,被一隊約兩百人的隋軍禦林軍嚴密把守。
這些士兵並非駐紮在府門之外,而是直接進駐了府邸外圍的院落和門房,將整個唐國公府的核心區域——內宅,如同鐵桶般圍在中間。
他們沉默而警惕,眼神銳利,每日分三班輪值,巡邏路線固定,對任何試圖靠近或窺探的人都會投以冰冷的目光。
府邸的大門終日緊閉,隻留一道側門供每日運送食材、日用品的指定雜役進出,且必有隋軍士兵跟隨監視、查驗。
高牆之上,隱約可見持戟士兵的身影在垛口後移動。
內宅正院,曾經李淵作為國公時起居的主屋,如今門窗緊閉,簾幕低垂,隔絕了外麵大部分的陽光與視線。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凝滯,彌漫著濃重的藥草苦澀味,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衰敗頹喪的氣息。
靠東牆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李元吉直挺挺地躺著。
他臉上包裹著厚厚的白色麻布,隻露出腫脹淤紫的右眼和乾裂起皮的嘴唇,左眼處是一個凹陷的、被藥膏填塞的窟窿,隱隱滲出血水。
他的雙臂和雙腿都被特製的、內襯軟墊的夾板牢牢固定,包裹得像四根僵直的粗木棍,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擺放在身側。
麻布下隱約可見扭曲變形的輪廓。
他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昏睡或半昏迷狀態,偶爾會被劇痛驚醒,喉嚨裡發出嘶啞含混的呻吟,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這時便需要旁邊伺候的老仆或婆子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掙動傷口。
喂藥喂水都極為艱難,常常是灌進去一半,流出來一半,弄臟了被褥和衣襟。
床榻邊,竇氏——曾經的國公夫人,後來的大唐皇後,如今隻是一個麵容憔悴、雙目紅腫的老婦人——幾乎寸步不離。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深青色襦裙,頭發隻用一根最簡單的銀簪綰著,幾縷花白的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
她手裡攥著一塊已經濕透的帕子,不停地給兒子擦拭額頭的冷汗,拭去嘴角流出的藥漬,動作機械而執拗,仿佛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的眼睛早就哭得又紅又腫,像兩個爛桃子,此刻依舊蓄滿了淚水,看著兒子那不成人形的慘狀,淚水便無聲地滾落,滴在李元吉包裹著繃帶的臉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她低聲嗚咽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母獸失去幼崽般的絕望,“你怎麼就成了這樣……那個天殺的楊勇……他怎麼下得去手啊……元吉,元吉你疼不疼?你跟娘說句話啊……”
她的哭泣並非嚎啕,而是一種持續的、壓抑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悲鳴,混合著藥味和屋子裡陳舊的木頭氣息,讓整個房間的氣氛更加沉重窒息。
李淵坐在離床榻不遠的一張黃花梨木圈椅裡。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赭色圓領常服,腰間早已換成了普通的布帶。
他雙手撐著膝蓋,背脊微微佝僂,那張曾經富態威嚴的臉,此刻灰敗枯槁,眼袋浮腫,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某處,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泥塑木雕。
竇氏的哭泣聲,李元吉偶爾發出的痛苦呻吟,還有屋子裡揮之不去的藥味,疼痛像無數隻細小的蟲蟻,啃噬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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