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大都督?”
信使顫抖的聲音,如同一縷幽魂,在大殿中飄蕩。
整個吳皇宮,死寂無聲。
前一刻還因為諸葛恪的豪言壯語而燃起一絲希望的群臣,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公審?
審判一國之大都督?
自古以來,聞所未聞!
這是何等的羞辱!這已經不是在打東吳的臉了,這是把孫權的臉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踩!
“你說什麼?”孫權的聲音很輕,輕得有些發飄,仿佛不是從他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
信使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頭磕得邦邦響:“大王!蜀、蜀漢昭告天下,言……言大都督背盟偷襲,犯下滔天罪行,要在新都長安城外,築高台公審,邀……邀請天下名士共觀之!”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孫權的喉嚨深處炸開。
他猛地從王座上彈起,雙目赤紅如血,狀若瘋魔。他一把抓起麵前案幾上的竹簡、筆墨、銅器,發瘋似的朝階下砸去!
“劉禪小兒!諸葛村夫!陸瑁豎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劈裡啪啦的碎裂聲伴隨著他狂怒的嘶吼,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文武百官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胸腔裡。
剛才還意氣風發,準備領兵出征的諸葛恪,此刻也愣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能算到蜀漢會虛張聲勢,能算到關平不會真的大舉進攻,但他萬萬沒算到,蜀漢會使出如此……如此下作、如此歹毒、如此不講武德的一招!
這根本就不是兵法,這他媽是刨人祖墳啊!
孫權發泄了許久,終於力竭。他撐著膝蓋,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他的王袍,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頹然地坐回王座,眼神空洞地望著殿外。
完了。
這一刻,他心中隻有這兩個字。
殺了陸遜,他得到一個為國捐軀的忠臣,可以拿來激勵人心,凝聚士氣。
可公審陸遜,罪名是“背信棄義”,那他孫權是什麼?
他就是那個指使忠臣去乾臟活的卑鄙小人!
蜀漢這一招,釜底抽薪,不但要誅陸遜的心,更要誅他孫權的心,誅整個東吳的國心!
從此以後,天下人會怎麼看東吳?
一個背棄盟約,偷襲盟友,毫無信義可言的國家。
誰還敢與之為盟?誰還會敬畏他江東基業?
“父皇……”太子孫登麵帶憂色,小心翼翼地上前。
“滾!”孫權一聲暴喝,嚇得孫登一個哆嗦,不敢再言。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大將軍諸葛瑾才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聲音沙啞:“陛下,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是派使者前往蜀中,無論如何,也要阻止這場公審……”
“阻止?拿什麼阻止?”孫權冷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悲涼與自嘲,“劉禪小兒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會輕易罷手嗎?他這是在告訴孤,想要陸遜的命,想要江東的臉,就得拿東西來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群臣,最後落在了諸葛恪的身上。
“元遜,你剛才不是很有膽魄嗎?你告訴朕,現在該怎麼辦?你那五萬大軍,能踏平長安,把陸遜救回來嗎?”
這番話,充滿了譏諷與遷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諸葛恪身上。
這位剛剛被委以重任的年輕將領,此刻正麵臨著他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嚴峻的考驗。
諸葛恪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很想說“臣能”,但他知道,那是找死。
五萬兵馬,連蜀漢的荊州防線都未必能突破,更彆提千裡奔襲,殺到關中腹地了。
但他同樣不能說“不能”。
他剛剛才立下軍令狀,此刻若是認慫,不僅他自己會成為笑柄,剛剛燃起的一點士氣,也會瞬間煙消雲散。
隻見諸葛恪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孫權躬身一拜。
“陛下,公審陸遜,是為攻心。關平陳兵,是為攻城。蜀漢雙管齊下,看似凶猛,實則暴露了他們最大的弱點!”
“哦?”孫權眼神一動,來了精神。
“他們缺錢!”諸葛恪的聲音斬釘截鐵,“遷都、北伐、犒賞三軍,哪一樣不要錢?他們搞出這麼多花樣,最終的目的,無非一個‘錢’字!”
“所以,臣以為,我等正該反其道而行之!”
“怎麼個反其道行之?”孫權追問。
“打!”諸葛恪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大王給臣五萬兵馬,臣不但要去江夏,還要主動出擊,反攻江陵!”
“什麼?!”滿朝皆驚。
連諸葛瑾都急了:“恪兒,不可!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啊!”
“父親此言差矣!”諸葛恪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蜀漢以為我們怕了,以為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贖人。我們偏要擺出一副魚死網破,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架勢!我們主動進攻,打得越狠,就越能證明我們不在乎陸遜的死活,不在乎所謂的‘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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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回身,對著孫權道:“大王,您想,若是我們這邊打得關平節節敗退,蜀漢後方不寧,他劉禪還有心思在長安搞什麼公審大典嗎?他隻會覺得,這筆買賣做虧了!用一個陸遜,非但沒換來錢糧,反而換來了我江東的瘋狂反撲!”
“屆時,著急的,就不是我們,而是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