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是實實在在的黃金,是大漢將軍的官職,是陸瑁親口許諾的,未來南中的一席之地!
該如何選擇,已經不言而喻。
竹樓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許久。
鄂煥緩緩站起身,他走下主位,來到向寵麵前。
他沒有去看那箱黃金,而是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方銅印。
他將銅印緊緊地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和它所代表的,沉甸甸的分量。
然後,他對著向寵,這個看似普通的商人,深深地,一揖到底。
“鄂煥,領命!”
“請轉告陸丞相,三日之內,我蜻蛉部落,必將起兵,斷了冬逢的後路!”
向寵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知道,他成功了。
而他更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有了蜻蛉部落這個榜樣,他說服其他搖擺部落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陸瑁的第二步棋,成了。
就在薑維與冬逢兄弟在巂州前線鬥智鬥勇,向寵在各個部落之間縱橫捭闔之時。
一支五千人的軍隊,正在南中西部,一片被當地人稱為“啞巴林”的禁忌之地,進行著一場堪稱地獄般的行軍。
這裡,是真正的原始叢林。
參天的巨樹,遮天蔽日,陽光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稀稀疏aa地灑下,讓林間顯得格外陰森。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黴味。
空氣中,永遠彌漫著致命的瘴氣。那是一種淡綠色的薄霧,無孔不入。即便每個士兵都用浸濕的布巾蒙住了口鼻,依舊感到頭暈目眩,呼吸困難。
更可怕的,是無處不在的毒物。
色彩斑斕的毒蛇,偽裝成枯枝,隨時準備給你致命一擊。巴掌大的毒蜘蛛,在樹乾上結下天羅地網。還有數不清的蚊蚋、螞蟥,像一團團黑色的旋風,瘋狂地圍攻著這些外來者。
僅僅行軍五天,虎步營,這支大漢最精銳的步兵,便已經減員近百人。
他們不是死在敵人的刀下,而是死於疾病、中毒、失足墜崖,甚至是被林中毒獸拖走。
隊伍中,開始彌漫起一股絕望的氣息。
“丞相,不能再走了!”軍中的醫官,跪在陸瑁麵前,老淚縱橫,“再走下去,不等找到敵人,兄弟們就要全死在這鬼地方了!”
陸瑁的麵色,同樣憔悴。他的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隊伍前方,那個沉默如山的身影。
沙摩。
他們的向導。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乾瘦的本地人。他的族人,在十年前,被剛剛崛起的蘇祁部落,屠戮殆儘。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這十年來,他就一直生活在這片啞巴林裡,與毒蛇猛獸為伍,靠著無儘的仇恨,活了下來。
當陸瑁找到他,說要帶他去蘇祁祖地複仇時,他沒有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路上,他從未開口。但他總能找到最安全的水源,能分辨出哪種植物可以果腹,哪種又會瞬間致命。他是這支軍隊的眼睛,是他們在這片綠色地獄中,唯一的希望。
陸瑁將醫官扶起,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兄弟們的苦。但你們更要知道,我們每在這裡多待一天,張嶷將軍和巂州城內的三千兄弟,就多一分危險。”
他從懷中,取出一小包藥粉,遞給醫官。
“這是華神醫留下的方子。讓兄弟們,混在水裡喝下去,可以暫時抵禦瘴氣。”
然後,他走到隊伍中央,站上一塊高高的岩石,麵對著所有麵帶疲憊與絕望的士兵。
他沒有說什麼鼓舞士氣的大話。
他隻是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我陸瑁,與你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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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倒下,你們可以各自散去。我若還站著,你們,就必須跟著我,走下去!”
“虎步營的榮耀,不容玷汙!”
說完,他將長劍歸鞘,第一個,邁開腳步,繼續向著叢林深處走去。
所有士兵,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個並不高大,卻異常挺拔的背影,看著他與他們一樣,滿身泥濘,衣衫破爛。
一股熱血,從他們幾乎已經麻木的心底,重新湧起。
他們是虎步營!是大漢的驕傲!
丞相與他們同生共死,他們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叫苦!
“吼——!”
一名什長,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五千人的隊伍,重新爆發出驚人的意誌。他們咬著牙,跟上了陸瑁的腳步,如同一頭受傷的猛虎,拖著疲憊的身軀,向著獵物,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又過了十天。
當這支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軍隊,終於走出那片該死的叢林時,所有人都虛脫般地癱倒在地。
他們成功了。
他們穿越了千裡無人區,來到了蘇祁部落的後方。
山坡之下,一片富饒的河穀平原,豁然開朗。
無數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成片的竹樓,炊煙嫋嫋。部落裡的老人、婦女、兒童,正在田間地頭,嬉笑勞作。
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他們完全不知道,一支來自地獄的複仇之師,已經悄然降臨。
陸瑁站在山坡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戰爭,不是請客吃飯。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要用這一把火,燒醒所有南中人的迷夢。
“丞相……”身旁的副將,聲音有些乾澀,“真的……要這麼做嗎?他們……大多是老弱婦孺。”
陸瑁沒有回頭。
他隻是淡淡地問道:“巂州城頭,那些被叛軍虐殺的漢軍兄弟,他們,又何嘗不是彆人的丈夫、父親、兒子?”
副將沉默了。
“今夜,月圓。”陸瑁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
“今夜子時,我要讓這片河穀,變成一片火海。”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殺人,是毀滅。”
“燒掉他們所有的房屋,搶走他們所有的牛羊,毀掉他們所有的糧食。”
“我不僅要讓他們一無所有,更要讓他們的勇士,在千裡之外,聞到家園燒焦的味道。”
“我要讓他們知道,背叛大漢的下場。”
子夜,萬籟俱寂。
當冬逢和魄渠,還在巂州城下,做著他們的南中王大夢時。
五千名虎步營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潛入了蘇祁部落的祖地。
他們像一群最高效的屠夫,分工明確,行動迅速。
一部分人,衝進牛欄羊圈,將成千上萬的牲畜,驅趕出來,彙集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衝向遠方。
一部分人,手持火把,衝進糧倉,點燃了那些堆積如山的穀物。
而剩下的人,則兩人一組,挨家挨戶地,將火把,扔進了那些精致的竹樓。
火焰,瞬間衝天而起!
乾燥的竹木,是最好的燃料。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整個河穀,便化作了一片燃燒的煉獄!
哭喊聲,尖叫聲,牛羊的悲鳴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交響。
部落裡的老弱婦孺,從睡夢中驚醒,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他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漢軍將士,嚴格執行著陸瑁的命令。
他們不去追殺那些逃竄的人,隻是冷酷地,係統地,毀滅著這裡的一切。
他們是複仇者,是毀滅者,是陸瑁手中,那把最鋒利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屠刀。
陸瑁靜靜地立於山巔,俯瞰著自己的“傑作”。
火光,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陸瑁的名字,在南中,將徹底成為“魔鬼”的代名詞。
他將背負萬世的罵名。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名聲,而是一個,至少能為北伐,提供三十年穩定後方的南中。
用一場毀滅,換三十年和平。
這筆買賣,在他看來,很劃算。
“丞相,成了。”副將來到他的身邊,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栗。
“嗯。”陸瑁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北方。
那衝天的火光,和滾滾的濃煙,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狼煙。
即便遠在四百裡外的巂州,隻要天氣晴好,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冬逢,魄渠……”
“我送你們的這份大禮,收到了嗎?”
陸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這場戰爭,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進入了,由他書寫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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