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宜昌,秭歸。
長江之水,在此處剛剛掙脫了三峽的束縛,江麵豁然開朗。千百年來無數的船隻在這裡或告彆蜀道的艱難,或準備溯江而上,挑戰那段被稱作天險的壯麗航程。這裡也是楚國大夫屈原的故裡,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絲悲壯而高潔的詩意。
然而今日的秭歸,卻被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所籠罩。
七百無當飛軍風塵仆仆從連接著關中與荊州的古道上緩緩行來。為首的正是陸瑁。他的身後是兩位形態迥異,卻同樣殺氣內斂的宿將,車騎將軍廖化和奮威將軍傅僉。
當他們登上秭歸城外的一處高坡時。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勒住了馬韁。
隻見下方的長江北岸那片開闊的河穀平原上,一座巨大無比的軍營,延綿數裡,鋪天蓋地!
無數的營帳如同白色的浪花,一望無際。營盤之間,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數不清的士兵,正在操練、巡邏、勞作。鼎沸的人聲與兵器碰撞的聲音,彙聚成一股雄渾的聲浪,衝天而起,連天邊的雲彩,都仿佛被這股殺氣震散了!
五萬!
整整五萬,從益州腹地,千裡迢含,集結而來的大漢精銳!
“好……好一支雄兵!”傅僉看得是熱血沸騰,忍不住出聲讚歎
廖化也緩緩地點了點頭,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陸瑁,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片鋼鐵的森林。
“走吧。”
他輕輕一夾馬腹。
“去見見我們的士兵。”
當陸瑁一行人,在一隊早已等候在此的斥候的引領下進入大營時。
益州刺史後將軍張翼,已經帶著一眾將校在中軍大帳前列隊相迎。
“末將張翼,參見中書令!”張翼對著翻身下馬的陸瑁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伯恭,辛苦了。”陸瑁快步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從成都到秭歸,千裡迢迢,將士們都還好吧?”
“回中書令,一切安好!”張翼答道,“五萬大軍,皆已在此。糧草、軍械,也已清點入庫。隻待中書令一聲令下,便可開赴前線!”
陸瑁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張翼,看向他身後那些神情各異的將校。
他敏銳地注意到。這群將校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傳統的漢軍將領,他們看著陸瑁的眼神充滿了尊敬與服從,他們望著陸瑁,望著他們大漢的軍神。
而另一部分大約占,三分之二的將校,則膚色黝黑眼神彪悍,身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山林野性。他們穿著漢軍的製式鎧甲,但很多人腰間還掛著充滿異域風情的彎刀,背上背著巨大的吹箭筒。他們看著陸瑁,充滿了敬畏,就是這個男人兩次讓他南蠻誠服。
“伯恭,”陸瑁忽然開口道,“交接文書不急。我想先看看我們的軍隊。”
張翼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陸瑁的用意。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中書令請!”
在張翼的陪同下。陸瑁沒有進入象征著權力中心的中軍大帳,而是直接走向了那廣闊無垠的校場。
此刻校場之上五萬大軍,已經按照各自的建製集結完畢。
當陸瑁走上高高的點將台時。
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下來。
五萬雙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陸瑁身上。
陸瑁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講。
他隻是平靜地走到了點將台前一個早準備好的巨大戰鼓旁。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拿起兩隻沉重的鼓槌。
“咚!”
一聲沉悶的鼓聲敲響。
不急,不緩。
仿佛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密集。
點將台下,所有的漢軍將士,臉色都變了。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們的血液開始沸騰。他們仿佛又回到了那屍山血海的戰場!
而那些南中的蠻兵,臉上的散漫與好奇,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得的是一種原始的嗜血的興奮!
鼓聲是所有戰士共通的語言!
陸瑁的鼓點敲出了他們心中最深處的野性與戰意!
“咚!咚!咚!咚!咚!”
鼓聲達到了頂點!如同狂風暴雨,如同山崩海嘯!
陸瑁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雙臂快得幾乎隻剩下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