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濃墨,籠罩著荊山山脈的崇山峻嶺。
三支龐大的漢軍部隊,如同三條沉默的黑色巨蟒,正在這無邊的夜色中急速穿行。
他們沒有點燃一支火把。
他們的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麻布。
數萬人的行軍隊伍,除了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將士們沉重的呼吸聲外,竟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音。
這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它代表著鋼鐵般的紀律和即將到來的雷霆風暴!
最北麵的一路,由老將廖化率領。一萬漢軍沿著漢水東岸的崎嶇小道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郿縣。
中間的一路由猛將傅僉率領。他的一萬兵馬選擇了一條更加艱難的道路——穿越地形複雜野獸出沒的大洪山。他們的目標是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江夏郡西側的應城。傅僉撫摸著腰間那柄飲過無數魏軍鮮血的戰刀,臉上滿是嗜血的興奮。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當他的大軍,出現在敵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時,吳軍會是何等驚慌失措的表情。
而最南麵,也是最核心的中路主力,則由陸瑁親自率領。
兩萬七千人的,龐大隊伍,如同一道無可阻擋的洪流,沿著從宛城到安陸的最短直線奔騰而去!
走在這支隊伍最前方的是七千身披重甲沉默如山的騎士。
這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老兵,在經曆了宛...城的慘烈血戰後,非但沒有絲毫的畏縮,反而被激發出更加恐怖的戰意!
江夏郡治所安陸城。
這座位於荊州東部的重鎮,此刻卻完全沉浸在一種虛假的和平之中。
自從大將軍諸葛恪率領十萬大軍,西征江陵之後。整個江夏郡的防務,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虛。
留守的郡丞是一個典型的靠著父輩蔭庇混日子的官二代。
他每日不是在府中美酒佳肴,就是帶著一眾狐朋狗友出城打獵取樂。對於防務之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這根本沒有必要。
大將軍諸葛恪在江陵勢如破竹,把那所謂的武聖之子關興打得龜縮在城裡,不敢出來。漢軍自保不暇,哪裡還有膽子,敢來偷襲江夏?
整個安陸城的守軍,加起來不足五千人。而且大半都是些老弱病殘和新招募的烏合之眾。他們每日懶洋洋地守在城門口,甚至連盤查過往的商旅都覺得麻煩。
城樓上的哨兵,更是東倒西歪昏昏欲睡。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死亡正在從北方的地平線上,以一種他們無法想象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大地突然開始輕微地顫抖。
起初城樓上那名打著瞌睡的哨兵,還以為是自己沒睡醒產生的錯覺。
但很快,那顫抖變得越來越劇烈!
如同悶雷在地底滾動!
他猛地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他揉了揉眼睛,向著城外那一片漆黑的曠野望去。
然後他看到了他此生最為恐怖的一幕。
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
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線條。
那線條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
轉眼之間便化為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
無數的人影!無數的戰馬!無數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刀槍!
在那黑色海洋的最前方。
一麵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赤色大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大纛上一個龍飛鳳舞的金色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漢”!
“敵……敵襲——!!!”
哨兵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淒厲慘叫!
他的叫聲還未落下。
“咻——!!!”
一支黑色的羽箭,便如同來自地獄的請柬,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城下。
在那洶湧而來的大軍前方。
一個身穿黑衣的身影,正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然後那人從馬鞍上抽出了那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梅花槍!
槍尖遙遙,指向安陸城!
“白虎軍!”
陸瑁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傳到了身後每一名騎士的耳中!
“破城!!”
“吼——!!!!”
七千沉默已久的白虎軍,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他們壓抑了一路的滔天殺意!
他們化為七千頭從牢籠中掙脫的猛虎!
向著那在睡夢中,還未完全蘇醒的獵物,發起了致命的一擊!
江陵城外,吳軍大營。
中軍帥帳之內,諸葛恪正誌得意滿地,與一眾心腹將領飲酒作樂。
“哈哈哈!”諸葛恪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儘,臉上滿是得意與輕蔑,“那關興當真是個草包!被我略施小計,便三戰兩敗如今竟當起了縮頭烏龜!真是丟儘了他父親關雲長的臉!”
下方的將領們,紛紛阿諛奉承。
“將軍,神機妙算,武功蓋世!區區一個關興何足掛齒!”
“是啊!依我看我們明日便可打造攻城器械,不出十日,必能攻破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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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江陵?”諸葛恪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不,不。那太便宜他們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
“我偏不攻城。我就要把他堵在城裡。我每日派人去罵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所謂武聖之後是何等的無能!”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的時候。
“報——!!!”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呼喊,從帳外傳來!
一名渾身是血盔甲破碎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大……大事不好了!將軍!”
諸葛恪的眉頭猛地一皺。他最討厭在自己飲酒作樂時被人打擾。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嗎?!”他不悅地嗬斥道。
“比……比天塌下來,還……還可怕!”那傳令兵已經語無倫次,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江……江夏……江夏沒了!!”
“嗡——”
諸葛恪的大腦,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帳篷內那喧鬨的氣氛,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你……你說什麼?”諸葛恪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江夏郡……沒了!”傳令兵喊道,“一天前,一支數萬人的漢軍,突然出現在安陸城下!隻用了半個時辰,就攻破了城池!留守的五千守軍全軍覆沒!”
“不……不可能!”諸葛恪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絕不可能!漢軍主力明明在南陽!他們怎麼可能出現在安陸?!你是哪裡來的探子!敢在此妖言惑眾!”
他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眼中布滿了血絲!
“是……是真的將軍!”傳令兵嚇得魂飛魄散,“那支漢軍的旗號是‘漢’!領頭的大將身穿黑衣手持一杆黑色的長槍!勇……勇不可當!我們安陸的探子,拚死才送出這最後的消息!”
黑衣……黑槍……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諸葛恪的記憶!
陸瑁!
是,陸瑁!
他竟然沒有去追鐘會!也沒有來救江陵!
他竟然親率大軍,繞過了所有人的視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直搗自己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