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雲夢澤的蘆葦蕩中,升起那麵繡著玄龜靈蛇的黑色大旗時,諸葛恪就知道,他的一切都結束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漢軍有伏兵。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在關興的荊州軍之外,在這片他自以為熟悉的土地上,竟然還隱藏著一支建製完整、裝備精良,甚至連他都聞所未聞的漢軍王牌!
“玄武軍……”
“殺——!!!”
正麵的江陵城方向,關興親率的荊州軍,士氣如虹,如同出閘的猛虎,帶著數日來被壓抑的怒火,狠狠地撞入了吳軍的陣列。
而更致命的是來自側翼的打擊。
“噗!噗!噗!”
那些身穿黑色水靠的玄武軍士卒,仿佛是這片沼澤的主人。他們悄無聲息地從沒過膝蓋的泥水中、從一人多高的蘆葦叢中鑽出,手中的短弩、吹箭、淬毒的匕首,以一種詭異而高效的方式,收割著吳軍士兵的生命。
吳軍的陣列,瞬間就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那些來自中原的吳軍士兵,習慣了在平原上列陣對決,何曾見過如此陰狠毒辣的叢林戰法?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清,身邊的同袍就一個接一個地悄然倒下。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吳軍之中瘋狂擴散。
“有鬼!有水鬼!”
“我們被包圍了!快跑啊!”
“將軍在哪?將軍在哪?!”
建製在瞬間被打亂。指揮係統,徹底失靈。將領們聲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沒在數萬人的混亂與慘叫聲中。
不再是軍隊,而是一群被兩頭猛虎夾擊的、驚慌失措的羊群。
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他們扔掉沉重的盔甲,丟下手中的兵器,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朝著四麵八方奔逃。有的一頭紮進了更深的沼澤,很快便被無情的淤泥吞噬;有的跑向蘆葦蕩深處,最終成為了玄武軍手中無聲的亡魂;更多的則是在奔逃的路上,被背後衝殺而來的荊州軍騎兵,如同砍瓜切菜般一一斬落馬下。
鮮血染紅了雲夢澤的渾濁水域。
殘肢斷臂與漂浮的蘆葦,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慘烈畫卷。
“保護將軍!快!保護將軍突圍!”
在數萬人的大崩潰中諸葛恪的數百名親兵,拚死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圓陣,將他護在中央企圖殺出一條血路。
此刻的諸葛恪,早已沒有了半分帥帳中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
他頭盔歪斜,甲胄上沾滿了泥水和血汙,那張曾經英俊儒雅的臉,此刻寫滿了恐懼與絕望。他死死地攥著韁繩,身體在戰馬上劇烈地顫抖著目光驚恐地掃視著周圍這片修羅場。
他的大軍沒了。
他帶來的精銳就在他眼前被屠殺,被吞噬被徹底擊潰。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敗得毫無懸念。
“將軍!我們往西邊衝!那邊漢軍的包圍,最薄弱!”一名親兵隊長渾身浴血地衝到他麵前嘶聲吼道。
“走!快走!”
諸葛恪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馬鞭瘋狂地抽打著胯下的戰馬!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在這裡!
隻要能逃出去,逃回建業,他就還有機會!憑借他的才智和諸葛家的名望,他一定可以東山再起!
數百騎在數萬潰兵中,逆流而行,如同一把小小的錐子,艱難地朝著東麵,那唯一的生機鑿去。
然而他們想到的,關興又豈會想不到?
“諸葛恪,休走!”
一聲如同晴天霹靂般的,爆喝從斜刺裡傳來!
一匹火紅色的戰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撞破重重混亂的人流直撲而來!
馬上那員大將手持一柄巨大的青龍偃月刀,刀鋒之上寒光凜冽殺氣衝天!
正是,關興!
此刻的關興,眼中再無半點私人的憤怒與屈辱。
有的隻是身為一軍統帥的冷靜與決然。
陸瑁的那封信,讓他徹底完成了,一次心靈的蛻變。他不再是活在父親光環下的“武聖之子”。
他是大漢的荊州牧關興!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斬殺敵軍主帥,為這場荊州南線的戰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攔住他!快!給我攔住他!”
諸葛恪看到關興,那如同死神般追來的身影,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
數十名忠心耿耿的親兵,悍不畏死地,調轉馬頭,迎著關興衝了上去!
“螳臂當車!”
關興冷喝一聲手中的青龍偃天刀,劃出一道淒美的圓弧!
“噗嗤!”
刀光過處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名吳軍親兵連人帶馬被一刀兩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潑灑而出!
關興的戰馬毫不停留,從那血肉模糊的缺口中一衝而過!
青龍刀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左劈,右砍,前挑,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