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葛恪的人頭被關興高高挑起,當“降者不殺”的吼聲傳遍整個雲夢澤戰場時,這場慘烈的圍殲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勝利的歡呼聲,隻持續了短暫的一刻,便被戰爭結束後那沉重而壓抑的現實所取代。
夕陽的餘暉,將渾濁的沼澤水,映照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與淤泥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關興從戰馬上下來將那柄依舊鋒銳的青龍偃月刀插在身旁的泥地裡。他看著眼前這片廣闊的修羅場,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無儘的疲憊和沉重。
數萬名吳軍降卒,被漢軍士卒驅趕著,從蘆葦蕩和泥沼中走出,黑壓壓地跪滿了一大片空地。他們臉上滿是泥汙和恐懼,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他們失去了兵器,失去了尊嚴,也失去了未來。
更多的是屍體。漢軍的,吳軍的,層層疊疊,倒在泥水之中。許多人,甚至到死,都還保持著廝殺的姿態。
一名身穿黑色水靠,麵容冷峻的中年將領,悄無聲息地走到關興身邊。他的身上,幾乎沒有沾染血跡,仿佛剛才那場血戰,與他無關。他便是漢軍第四支王牌,“玄武軍”的統帥——趙廣。
“安國,”趙廣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沼澤般的陰冷,“此役我玄武軍,傷三百一十二,亡一百零七。吳軍……已無力清點,預計陣亡及溺死者在兩萬以上。俘虜近三萬。”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關興的心頭。
這就是戰爭。一場輝煌大勝的背後,是數以萬計的生命,化為冰冷的數字。
“趙廣,辛苦了。”關興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嘶啞,“若非玄武軍,如神兵天降,從側翼撕開敵陣,此戰絕不會贏得如此乾脆利落。”
“都督的軍令罷了。”趙廣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
“傳令下去!”關興收回思緒,眼中恢複了一軍主帥的冷靜與威嚴,“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將我軍陣亡將士的遺體,好生收斂,登記造冊,待戰後送返故鄉厚加撫恤!”
“至於,吳軍降卒,”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儘數收繳兵甲,嚴加看管!派人立刻將此間戰況,連同諸葛恪的首級,八百裡加急,送往安陸,呈報都督聽候下一步指示!”
隨著他的一聲聲將令。
整個戰場再次變得忙碌而有序起來。
江夏郡,治所,安陸城。
此刻的郡守府,燈火通明,氣氛卻與江陵城外的慘烈截然不同。
這裡是整個荊州戰局的風暴之眼。
廖化已成功奪取郿縣,斬斷了吳軍北歸之路。傅僉也拿下了應城,封死了西逃之門。兩份捷報早已擺在了陸瑁的案頭。
整個包圍圈,已經徹底形成。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決定最終戰果的南方消息。
郡守府大堂內,傅僉、廖化等幾路大軍的副將或信使都已齊聚於此。他們一個個坐立不安,臉上寫滿了興奮與緊張。
唯有陸瑁一人。
他依舊身著那身黑色勁裝,安靜地坐於主位之上。他沒有去看那些焦躁的將領,也沒有去碰案上早已溫好的酒。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注視著牆上那副巨大的荊州全輿圖。仿佛在欣賞一幅精美的畫卷。
終於。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一名背插令旗,渾身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信使,踉蹌地衝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極度的疲憊和更加強烈的狂喜!
“報——!!!”
信使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他高高地舉起一個用石灰包裹的木盒和一卷密封的竹簡!
“稟……稟都督!南線……大捷!”
“關興將軍與趙廣將軍,已於雲夢澤,全殲諸葛恪所部!”
“此為逆賊諸葛恪之首級!!”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