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地平線的儘頭,便出現了一道,緩緩蠕動,卻又無比清晰的黑色地平線。
十二萬魏軍終於抵達了江陵,在江陵城外安營紮寨。
夏侯玄身披黃金鎖子甲,騎著高頭大馬,立於中軍陣前。他遙望著那座在視野中不斷放大的江陵城。眼中充滿了誌在必得的傲慢。
“傳令!”夏侯玄拔出腰間寶劍,遙指江陵。“安營紮寨!圍三闕一,南門不圍!我要看看,這羅憲是有膽守城,還是有膽逃跑!”
“遵命!”
號令傳下,十二萬魏軍,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地運轉起來。
無數的士卒,砍伐樹木,挖掘壕溝,建立營壘。一座座連綿不絕的軍營,在江陵城的東、西、北三麵拔地而起。仿佛一夜之間,生長出了一片鋼鐵的森林。
黑色的曹魏大旗插滿了江陵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壓抑。
窒息。
羅憲站在北城的城樓之上。他靜靜地看著城外那黑壓壓的人海。
他身邊的將士,一個個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將軍……”一名副將聲音乾澀,“我們……我們真的能守住嗎?”
城外是十二萬百戰精銳。
而城內能戰之兵,不足三萬。這其中還包括了剛剛動員起來的青壯。城內羅憲的守軍就隻有三萬。
四比一的兵力差距。
這是一場看起來,毫無勝算的戰鬥。
羅憲沒有回答。他隻是緩緩地伸出手,拍了拍那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的城磚。
他能感受到這座城池的呼吸。他能感受到城中數萬軍民,那緊張而又期盼的目光。
他是鐵砧!
鐵砧可以被敲打。但絕不能碎!
羅憲猛地轉過身。他的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名將士。
“守不住,也要守!”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的身後是荊州!是荊州的數十萬百姓!是陛下的江山社稷!”
“我們多守一日!都督的勝算,就多一分!我們多殺一個魏狗!我們就離勝利更近一步!不管如何我們必須受到都督的大軍趕到!”
“死,不可怕!”羅憲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蒼穹!“可怕的是死得沒有價值!”
“今日我羅憲,與諸君共立此誓!”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大漢!萬勝!”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大漢萬勝!”
絕望的氣息,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決死”的意誌!
每一個士兵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以生命,為燃料的火焰!
就在,江陵城,被,黑雲,籠罩之時。
一支龐大的軍隊,卻正在遠離戰場的地方,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穿插。
荊山山脈,南麓。
崎嶇的山路上,十四萬漢軍,如同一條沉默的巨龍悄無聲息地蜿蜒前行。
陸瑁,放棄了直撲江陵的方案。
他做出了一個更大膽,更瘋狂,也更具想象力的決定!
陸瑁為了徹底躲過魏軍的斥候,選擇從荊南進入荊州,然後從荊南繞過江陵合成包圍圈。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
這意味著,他要帶領十四萬大軍,在幾乎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在山林與沼澤中,穿行數百裡。
更意味著,他將暫時與江陵失去聯係。他將無法知道江陵的戰況。他隻能賭!
賭羅憲,能守住!
“姐夫,將士們已經三天沒休息過了。”關興走到陸瑁身邊滿臉憂色,“而且山路難行,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了三千人。我們……我們真的要這麼走下去嗎?”
陸瑁停下腳步。他看著那些嘴唇乾裂,卻依舊咬牙前行的士兵。
他的心中,何嘗不痛?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安國,”陸瑁的聲音有些沙啞,“夏侯玄和鐘會,現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江陵城和江陵以東的長江沿線。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出現在他們的南方!”
“他們圍住了江陵。”
“而我們將圍住他們!”
“可是……時間……”關興還是有些擔心,“羅憲他能撐那麼久嗎?”
“能!”陸瑁的回答斬釘截鐵!“我相信他!”
說罷他翻身上馬。
“傳我將令!”
“趙廣、張遵何在?”
同時陸瑁命趙廣和張遵率領玄武軍和白虎軍前往江陵相機而動。
一身黑甲的趙廣,和一身白甲的張遵,立刻,出列。他們,麾下的,玄武重步兵,和,白虎銳士,是,這支,大軍中,最精銳的,核心力量。
“命你們二人率玄武軍和白虎軍。脫離主力!”
“你們的任務是潛行北上!”
“你們要像兩把看不見的匕首。悄悄地潛伏到江陵城的側翼。不要暴露任何行蹤。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等!”
“等我的,信號!”
“在我的主力,從南方出現吸引魏全部注意力的時候。你們就是那從肋部捅進他們心臟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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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將與羅憲將軍裡應外合!徹底打亂魏軍的陣腳!”
趙廣和張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無比熾熱的戰意!
“末將,領命!”
二人沒有一句廢話。立刻帶著自己的玄武軍和白虎軍,脫離了大軍,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
陸瑁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然後再次調轉馬頭看向南方。
“全軍,繼續前進!”
“目標——荊南!”
那條沉默的巨龍,再次開始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