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天的攻城戰,伴隨著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下帷幕時。整個江陵城,仿佛被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
城牆之上,再也,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青磚。每一寸,都被,暗紅色的,血漿,所,覆蓋。斷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以及,分不清,敵我的,殘肢斷臂,堆積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汗臭味。
漢軍士卒們,一個個癱坐在屍堆之中。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乾了。許多人甚至沒有力氣去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矢。隻是麻木地靠著城垛,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那連綿不絕的魏軍營地。
羅憲拖著一條被流矢劃傷的胳膊,走在城牆上。他沒有讓軍醫包紮。他要讓所有的士兵都看到,他與他們同在。
他走到一個正在用牙齒撕扯著乾硬肉脯的年輕士兵麵前。那士兵看到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羅憲按住了他的肩膀。
“吃吧。”他的聲音沙啞卻溫和。
他拿起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那士兵愣了一下,眼中湧出淚水。他沒有客氣,抓過水囊,“咕咚咕咚”地一飲而儘。
“謝……謝謝將軍。”
羅憲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話。他繼續向前走。
整個江陵城,在經曆了第一天的血戰之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寧靜。那是在巨大的災難麵前,被激發出的最原始也最堅韌的生命力。
羅憲知道。這一天他們雖然守住了。但是他們付出了近五千人傷亡的代價。
而城外夏侯玄的十二萬大軍,損失卻不多。
第二天的黎明,來得格外的早。
天還沒亮透。魏軍的營地裡,便再次響起了震天的鼓聲。
這一次衝鋒的不是步兵。
而是上百台如同遠古巨獸般的龐然大物——投石車!
這些高達數丈的戰爭機器,在數千名魏軍的推動下,緩緩前進到了距離城牆三百步的地方。
鐘會親自監督著投石車陣地的布置。他昨天已經看出來了。江陵城防守嚴密,士氣高昂。單純的蟻附攻城,隻會徒增傷亡。
他要改變策略。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先將這塊硬骨頭砸鬆!
“準備——!”
隨著軍官,尖銳的號令聲。
數百名赤裸著上身的魏軍士卒,合力拉動投石車,那粗壯的杠杆。
“吱嘎——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黎明中,顯得格外恐怖。
“放!”
“嗡——!”
仿佛是死神的呼吸。
上百塊重達百斤的巨石,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拋物線,然後狠狠地砸向了江陵城牆!
“轟!!!”
“轟隆——!!!”
地動山搖!
第一輪齊射,便有一塊巨石精準地命中了一座角樓!
那座由巨木和磚石,搭建的角樓,在瞬間被攔腰砸斷!木屑與碎石四散飛濺!連同,角樓裡,來不及,撤離的,十幾名,漢軍弓箭手,一同,化為了,一堆,廢墟!
“趴下!隱蔽!”
城牆上,漢軍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士兵們紛紛,躲在城垛之後,用盾牌護住自己的頭頂。
然而,這無濟於事。
巨石從天而降。砸在城牆上,濺起無數致命的碎石。砸在人群中,更是能瞬間將血肉之軀,變成一灘肉泥!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是單方麵的蹂躪!
漢軍引以為傲的弓弩,在三百步的距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們隻能被動地挨打!
羅憲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的雙眼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
他知道鐘會的意圖。
他要用這種方式,摧毀守軍的意誌!
“不能就這麼乾等著!”羅憲一把推開護在他身前的親兵。
“傳令!敢死隊!跟我來!”
羅憲親自挑選了五百名,最精銳的老兵。他們沒有攜帶長兵器,隻帶著短刀和一捆捆浸滿了油脂的火把!
“將軍!不可!太危險了!”副將死死地拉住他。
“放手!”羅憲一把甩開他,“再讓他們砸下去!城牆,就要塌了!我們都會死!”
“開城門!”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江陵的北門那被巨石砸得坑坑窪窪的城門,竟然打開了一道縫隙!
羅憲一馬當先,帶著五百名敢死隊員,如同出閘的猛虎,朝著魏軍的投石車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漢軍出城了!”
“攔住他們!”
魏軍顯然沒料到漢軍,竟有如此膽量!短暫的混亂之後,負責護衛投石車陣地的數千名魏軍,立刻圍了上來!
一場實力懸殊的遭遇戰,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