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下的皮膚微微發燙,蘇瑤沒動,呼吸一點點沉下去。窗外的雨停了,遠處有狗叫,接著是小孩哭了一聲,很快被哄住。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像樹枝一樣分叉。床很窄,翻身都難。她側躺著,手一直壓在小腹上,直到天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灰蒙蒙地落在縫紉機蓋布上。
林悅翻身坐起,腳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她拉開毯子,看了眼蘇瑤還在睡,但手仍擱在肚子上,指頭微微蜷著。
“起來。”她把枕頭砸過去,“六點,市場開門。”
蘇瑤睜眼,沒應聲,坐起來時肩膀僵得像生鏽的鉸鏈。她摸了摸小腹,低頭穿鞋。
兩人沒說話,一前一後把縫紉機推到門口。林悅拎起那疊舊布料塞進編織袋,甩上肩。
“走。”
城中村早市剛開張,攤販支著傘,油鍋滋啦作響。林悅熟門熟路拐進一條窄巷,儘頭是片空地,幾輛三輪車已經擺開,賣烤腸的、糖葫蘆的、舊書的,各自吆喝。
“就這兒。”林悅把車停穩,打開後門,“抬下來。”
蘇瑤扶著牆沿喘了口氣,蹲下身,和林悅一起把縫紉機搬上三輪車。鐵輪壓在坑窪地上,咯噔一震。
“你先弄著。”林悅掏出鑰匙,“我去拿點熱水,彆一早就抽筋。”
蘇瑤點頭,打開工具箱,拿出牙刷蘸機油,一點一點清理齒輪卡口。昨晚滴的油已經乾了,鏽渣黏在齒縫裡。她用鑷子夾,指甲邊緣蹭出紅痕。
機器哢地響了一聲,針頭動了。
她鬆了口氣,插上電源,試了兩針,線沒斷。
布料攤開,是三件舊童裝,花色不同,袖口都磨毛了。她剪開,拆掉紐扣,按大小分塊。小熊的身子、耳朵、四肢,她用粉筆在布上畫輪廓,剪五隻,每隻縫一顆不同顏色的扣子——紅、藍、黃、綠、紫。
第一隻縫到耳朵,胃裡抽了一下。她咬舌尖,繼續踩踏板。
第二次縫眼睛時,眼前發黑,手一抖,針紮進指腹。血珠冒出來,她甩了甩,拿布角按住,沒停手。
第三隻剛縫完,林悅提著保溫杯回來,看見她臉色發白,直接把杯子塞她手裡。
“喝。”
蘇瑤接過,熱水燙手,她小口喝著,手還在抖。
“行了?”林悅問。
“還差兩隻。”
“你得留點力氣擺攤。”
“差兩隻。”她放下杯子,重新穿線。
林悅沒再勸,從袋子裡翻出兩根發圈,拆了絲帶,剪成蝴蝶結形狀。
“配上。”
蘇瑤點頭,把蝴蝶結縫在小熊領口,又做了兩條兒童發帶,繡上小花。
五隻小熊擺成一排,發帶疊好放在旁邊。蘇瑤把三輪車挪到空地邊緣,鋪上藍布,放上紙盒。
“寫個牌子。”林悅掏出記號筆。
蘇瑤接過,在硬紙板上寫下:純手工玩偶,買一送故事。
“行。”林悅把牌子插好,“我去問問檔口。”
她走後,幾個孩子圍過來,扒著車沿看。
“媽媽,我要那個藍色的!”一個小女孩踮腳。
她媽低頭看了看標價:“二十?太貴了。”
“阿姨,”蘇瑤抬頭,聲音平穩,“你買它,我講個故事給你女兒聽。”
“講故事?”
“嗯。比如,這隻小熊,它走丟了,找了一整天媽媽,最後在森林裡遇到一隻兔子,兔子說……”
小女孩眼睛亮了,拽她媽袖子:“我要聽!我要藍色小熊!”
她媽猶豫了一下,掏出二十塊。
蘇瑤遞過玩偶,繼續講:“兔子說,你媽媽在山頂的木屋裡,但她看不見你,因為下著大雨。小熊說,那我爬上去。兔子說,你帶傘了嗎?小熊搖頭。兔子就撕下自己的耳朵,做成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