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合同件，放鞋櫃被保潔收走了。”我打開微波爐，熱氣撲出來。
“那不怪你。”他站起來，走過來，“人家自己不取，憑什麼罵你？”
“可客戶覺得我沒送到。”
“你拍了照，傳了係統，流程走完了。”他聲音沉，“我們家小美做事，從不糊弄人。”
我低頭扒飯，米飯有點乾，菜鹹了。我媽平時不這麼鹹的。
她坐下來，看著我：“是不是還有彆的事？”
我筷子頓住。
“你今天回來就沒抬頭看過人。”她聲音更輕，“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我搖頭，“就是累了。”
她不說話了，隻是盯著我看。我受不了那種目光，像能照進我心裡最黑的角落。我趕緊把最後一口飯吃完，端起碗往廚房走。
“媽，我洗。”
“放那兒吧。”她攔我，“你去休息。”
我站在廚房門口，水還在流。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動著，像是在抹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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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回房間，關上門，脫下工裝掛好。袖口又脫線了，我拿針線盒想補，手抖得穿不進線。最後乾脆扔在桌上。
手機震了一下。
新派單通知。
我點開看了一眼，城北，三件，普通件。明天早班前能送完。我把手機扣在床頭，躺下，閉眼。
可睡不著。
關毅的臉又浮出來。他說話時很平靜，不像哄人，也不像騙人。他說我不是在唱歌，是在呼吸音樂。
可我呼吸的從來不是音樂。
我是呼吸著我媽攤煎餅的油煙味長大的，是聽著我爸修車時敲鐵皮的聲音學會數數的。我第一次登台是因為美妍哭著求我替她唱，我說不行，她說你不是會唱嗎？我說那是哄你睡覺的調子，不上台麵。她抱著我腿不撒手，我心軟了。
那天我唱完，台下鼓掌，可我隻看見我媽在後排抹眼淚，我爸咧著嘴笑，牙都掉了兩顆。
他們為我驕傲。
可我怕。
我怕有一天他們知道，真有人覺得我能唱歌，會覺得我變了，覺得我不再是他們的女兒了。我不是汪璿那樣的歌星生的，也不是徐家大小姐那種出身。我是橋洞裡撿來的，是他們一口飯一口水拉扯大的。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如果我真的去了那個世界，站上舞台，穿禮服，打追光，他們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忘了本嗎？會覺得我嫌棄他們了嗎？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抽屜縫裡露出一角獎狀。
我沒再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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