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閃了一下,我沒有停下腳步。走廊儘頭的風還在吹,但身體已經不再發冷。我收回貼在牆上的手,掌心的汗被晚風吹乾,留下一點黏澀的感覺。
轉身走向更衣室的路上,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鏡子裡映出我的臉,發絲有些亂,眼底卻不像之前那樣浮著一層疲憊。我把耳機摘下來塞進包裡,順手把演出服疊好放在長椅上。這件衣服不會再穿了,至少今晚不會。
第二天清晨六點,訓練室的門剛開一條縫,我就推門進去。空氣裡還有些涼,地板剛拖過,泛著微光。我在白板前站了幾秒,拿起記號筆,在空白處寫下五個字:“下一站:戶外舞台”。
筆尖劃過白板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
翻出隨身帶的筆記本,開始一頁頁翻看之前收藏的歌單。手指在幾首慢歌上停留片刻,又劃掉。昨晚那場表演像一塊鏡子,照出了什麼能傳得遠,什麼會被風吹散。我想起林宇說的“寫首新的吧”,也想起林悅最後那句“下次不設防”。這些話不是終點,是起點。
正低頭記錄時,門被推開。林悅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紙頁。她沒說話,徑直走到我麵前,把文件放在我攤開的筆記本旁邊。
“下周,城市湖畔音樂節,你負責開場十五分鐘。”
我抬頭看著她。她的眼神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試探,像是早就知道我會接下。
“我可以自己定歌和編排嗎?”我問。
她微微點頭,“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紙頁上隻有幾行字,任務、時間、場地類型。沒有附加說明,也沒有建議曲目。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從選曲到節奏安排,全部由我自己決定。不再是配合彆人,也不是完成規定動作,而是真正用自己的方式去麵對一片開闊的空間。
她走後,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打開手機裡的錄音片段,反複聽昨晚清唱那段。聲音有點啞,尾音收得謹慎,但情感是實的。問題是,這樣的表達,在空曠的湖邊,能不能被人聽見?
我試著哼了幾句備選的抒情歌,旋律溫柔,情緒內斂。可唱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太安靜了,像在房間裡低語,不適合站在風裡喊給人聽的東西。
中午過後,關毅路過訓練室。門開著,他聽見我在試一段副歌,腳步頓了一下,靠在門框邊沒進來。
“你在用室內思維唱歌。”他說。
我轉過頭,他穿著深色外套,袖口卷起一截,手裡還拿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戶外不是練聲房,”他走近幾步,“你得考慮聲音怎麼走出去。風向、地麵材質、觀眾站位,都會影響聽感。你要做的不是‘控製’,而是‘釋放’。”
我點點頭,腦子裡突然清晰了些。
“試試有律動的歌,”他補充,“讓人一聽就想往前走一步的那種。你的嗓音有穿透力,彆總壓著用。”
說完他沒多留,轉身走了。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記住,觀眾不是來聽完美的,是來看誰敢先開口。”
這句話在我心裡落了地。
下午我把所有備選歌曲重新篩了一遍。刪掉了兩首節奏太緩的,留下一首原本覺得“太張揚”的輕搖滾。這首歌當初隻是隨便錄著玩,副歌部分用了高音區連續跳進,情緒直接衝上去,像要把胸口憋了很久的話一口氣喊出來。
我戴上耳機,連上外放音箱,開始一句句調整。主歌降半拍,讓氣息更沉;副歌前加了一個短促的呼吸停頓,製造緊張感。反複試了幾次,發現站著唱和坐著唱完全不一樣——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更容易送出去,身體也跟著節奏自然擺動。
晚上九點多,訓練室隻剩我一個人。我把編排稿鋪在地上,一邊走位一邊默唱。腳尖點地的位置、轉身的角度、麥克風握法,全都重新計算。寫著寫著,又撕掉一張。太複雜了,觀眾不會注意這些細節,他們隻記得你有沒有打動他們。
淩晨兩點,我合上筆記本,靠在牆上閉眼休息。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走位路線。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不再是在“避免出錯”,而是在想“怎樣才能讓更多人聽見”。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又回到訓練室。天還沒亮透,窗外灰蒙蒙的。我站在鏡子前,做了個決定——把複雜的編排全刪了,隻保留最核心的三行提示:
簡單。有力。能喊出心裡的聲音。
然後開始清嗓練習。第一句我就用了比平時高半度的起音,測試遠距離傳播效果。聲音撞上牆壁反彈回來,耳朵能感覺到震動。再來一遍,這次加入一點胸腔共鳴,讓音色更厚實些。
七點剛過,音響組的技術員來調試設備。我請他幫忙接一個便攜式外放音箱,模擬戶外擴音環境。第一次播放伴奏時,低頻有點糊,我讓他調高中高頻段,讓吉他線條更清晰。
“你這歌打算露天唱?”他問。
“嗯,開場十五分鐘。”
他打量我一眼,“那得注意風噪。如果當天有風,話筒得斜四十五度對著嘴,不然聲音會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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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下來。
他又說:“還有,開場時段觀眾可能還沒聚齊,你要想辦法把人‘拉’過來。開頭幾句必須抓耳。”
我點頭,“明白。”
他離開後,我站到房間中央,戴上耳機,重新播放修改後的伴奏。前奏一起,整個人就繃緊了。這一次我沒有想著“不能錯”,而是想著“要讓人停下腳步聽我說”。
副歌爆發那一刻,我張開手臂,聲音全力推出去。額角開始冒汗,喉嚨有點發熱,但狀態越來越好。一遍結束,我喘了口氣,立刻重來。
第三遍時,我已經能準確把握每一句的氣息支撐點。主歌部分壓著情緒走,到橋段突然放開,最後一句高音不再收著,而是用儘力氣推上去,哪怕有點破也不怕。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訓練室的燈自動亮起。我站在鏡子前調整站姿,肩膀打開,下巴微抬,確保發聲通道暢通。耳機線纏在手腕上,另一端連著音箱。我按下播放鍵,準備再測一次原聲效果。
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我沒回頭,繼續聽著前奏進入。
當第一個音從嘴裡出來的瞬間,我感覺整個人被拽進了另一個節奏裡——不是在練習,而是在宣告。
聲音穿過玻璃門,沿著走廊擴散出去。
遠處,有人影一閃而過,又靜止不動。
我唱到第二句,右手猛地抬起,指向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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