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亮著那條未讀的語音留言提示。關毅掛斷電話後,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林悅站在門邊,手裡的文件夾邊緣被她無意識地卷了又卷。蘇瑤和林宇並排坐著,一個盯著我,一個盯著桌上的水瓶,仿佛那裡麵藏著什麼答案。
我低頭看著那份邀請函,紙麵平整,右下角的公司印章清晰得像一道判決。剛才門外傳來的歡呼聲還在耳邊回蕩,可我心裡清楚,那些掌聲是給“清唱救場”的薑美麗,不是給那個寫了三年歌詞、改了十七遍旋律卻始終沒敢拿出來的人。
“汪璿看了直播。”關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她說她想跟你談談。”
我沒有抬頭,隻是把邀請函輕輕放在桌上,手指壓住一角。談什麼?二十年前的離開,還是昨晚我在台上一個人撐下來的三分鐘?這些話等了太久,現在突然要麵對,反而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我現在不想談這個。”我說。
林悅往前走了一步:“比賽的事也不能拖。評審團特彆注明希望你以選手身份參加,但報名材料下周就得交。他們要曲目意向、試聽小樣,還有初步的形象方案。”
我點點頭,沒說話。
蘇瑤忽然開口:“你剛演完一場這麼大的演出,身體還沒緩過來。現在又要準備比賽,萬一……”
“沒有萬一。”我打斷她,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穩,“如果我不做點什麼,大家記住的就永遠是那一晚的‘奇跡’。我不是靠運氣站上來的,我不想以後每次被人提起,都說‘就是那個敢清唱的女孩’。”
林宇皺了皺眉:“可原創風險太大。你現在有熱度,哪怕翻唱一首熱門歌,都能穩進下一輪。乾嘛非得把自己逼到死角?”
我轉頭看他:“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才算安全?等下次設備出問題,我再清場一次?等哪天我又被推到絕境,才證明我還活著?”
沒人接話。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百葉簾半開著,夕陽照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線。我拉開抽屜,從包裡翻出那個舊筆記本——深藍色封皮,邊角已經磨白,裡麵全是些零碎的句子和不成調的旋律。有些寫在快遞單背麵,有些記在值班記錄本的空白處。
翻開一頁,上麵寫著:“風吹過巷口,像誰在喊我的名字。”下麵畫了個小小的音符符號,旁邊標注著升f調。
這是我去年冬天值夜班時寫的。那天特彆冷,倉庫沒暖氣,我裹著大衣坐在角落,耳機裡循環著一段自己哼出來的副歌。那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唱給彆人聽,隻覺得如果不寫下來,這段聲音就會消失在風裡。
我把本子放到桌上,翻開幾頁,推到林悅麵前。
“這裡麵有六首完整的詞曲草稿。”我說,“不夠精致,也沒做過編曲,但我一直在寫。我不想帶著彆人的歌去比賽。我要讓他們聽到,薑美麗不隻是個會唱歌的人,她還能寫出屬於自己的東西。”
林悅快速翻了幾頁,眉頭慢慢鬆開。她抬頭看我:“這些……你從來沒給我們看過。”
“因為我不確定它們夠不夠好。”我笑了笑,“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想再躲在彆人的節奏裡。三個月,我想做一張ep。不為炒作,不為話題,就為了站在舞台上時,能說一句——這首歌,是我寫的。”
房間裡靜了幾秒。
蘇瑤忽然起身,繞到我這邊,把手搭在我肩上:“那就做。我們陪你。”
林宇也站了起來:“錄音棚隨時可以騰出來。前期編曲我來搭框架,細節你和關老師一起摳。”
林悅合上筆記本,語氣變得乾脆:“流程我可以壓一壓,給你兩周緩衝期。但你要明白,一旦提交原創意向,就沒有退路了。評審要看的是潛力,不是情懷。”
我看向關毅。
他一直沒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落在我手邊的本子上。過了幾秒,他才開口:“你確定要用這張ep打底?不是翻唱集,也不是經典重現,是從零開始?”
“嗯。”
“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問,“不隻是寫歌、錄歌。你要重新建立發聲方式,適應自己的旋律結構,調整舞台表達。這不是換個曲目那麼簡單,是整個音樂體係的重建。”
我迎著他看過去:“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隻要你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