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台的提示音還在回蕩,我張開嘴,準備唱第二段主歌。就在這時,音樂聲重新響起,節奏平穩地從音響中流淌出來。
我沒有接上去。
而是輕輕將麥克風放回支架,雙手交疊在胸前,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不是表演的一部分,也不是流程要求,是我自己想這麼做。這一躬,是給那些一直站著沒走的人,是給那個舉著紙牌的小女孩,是給所有在我聲音斷掉前沒有離開的觀眾。
我直起身,掌聲又掀起了新一輪浪潮。
關毅站在側翼,朝我抬了下手,安保隨即上前,在人群和舞台之間拉開一道縫隙。我沿著那條路往下走,腳步有些虛浮,像是剛從一場長途奔跑裡停下來。路過前排時,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突然伸手碰了下我的裙角,小聲說:“姐,你真敢啊。”她朋友也跟著點頭:“我們都以為你會垮。”
我沒說話,隻是衝她們笑了笑。
後台走廊燈光白亮,人影穿梭。林悅迎上來,手裡拿著平板,屏幕還亮著,標題赫然寫著——《一場意外成就的史詩級清唱》。
“你看這個。”她把設備遞給我。
我掃了一眼,文章寫得很用力,用詞近乎崇拜。說什麼“天籟救場”“用一把嗓子對抗整個係統的崩塌”。我皺了皺眉,把平板還回去。
“我不是靠意外贏的。”我說,“我是準備好了才能撐住。”
林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把平板收回來,點了點屏幕:“所以他們才服氣。因為你把危機變成了證明。”
話音未落,蘇瑤和林宇從轉角處快步走來。兩人什麼都沒說,蘇瑤直接抱住我,林宇則站在我右邊,一隻手搭上我的肩。我們就這樣站著,誰也沒開口。空氣裡有種熟悉的安靜,像排練室深夜熄燈前的那幾分鐘,累得說不出話,但心裡踏實。
“你們怎麼來了?”我終於問。
“你說呢?”蘇瑤鬆開我,眼睛有點紅,“我能不在嗎?”
林宇掏出手機,翻出朋友圈截圖:“我已經發了,配文就一句——‘她今天一個人唱完了整座湖’。”
我低頭看著那條動態,底下全是點讚和評論。有人轉發說:“這才是歌手該有的樣子。”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一群記者模樣的人被工作人員引著往采訪區走。林悅看了眼時間:“媒體等著呢,你得去露個臉。”
我點點頭,整理了下裙擺,跟著她往那邊走。采訪區已經架好幾台攝像機,閃光燈一亮一亮地閃。記者們看到我出現,立刻圍攏過來。
“薑美麗!請問您剛才決定清唱是臨時起意嗎?”
“有沒有可能是團隊事先策劃的營銷事件?畢竟效果太震撼了。”
我站在話筒前,聽見這些問題,沒有急著回答。我想起昨天最後一次彩排,關毅站在我對麵說:“你要記住,舞台不是秀技巧的地方,是交心的地方。”
“我沒有預料到故障。”我開口,聲音比想象中穩,“但我練習過一百次清唱版本。因為我知道,舞台不會永遠完美。”
現場安靜了幾秒。
我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今天有人記住了我,請記得不是因為我幸運,而是因為我從未停止準備。”
提問的記者們互相看了看,有人開始低頭記錄,有人舉起錄音筆靠近。一個女記者追問:“這場表演會不會成為你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我還沒回答,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是關毅。他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我斜後方,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讓她喘口氣。”他說,“她的轉折點,早就開始了。”
記者們識趣地暫停了發問。工作人員示意我可以暫時離開。我轉身走向休息區,關毅跟了上來。
“你剛才那句說得不錯。”他在桌邊坐下,“但他們隻會摘你最後一句當標題。”
“我知道。”我坐在他對麵,手心還在出汗,指尖微微發抖。
“可那句話是真的。”他看著我,“你不是今天才準備好,你是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