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茶館的門,風鈴晃了一下,發出短促的響聲。老張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茶,杯子邊緣有幾道細小的裂紋。他抬頭看我,眼神閃了閃,沒說話。
我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腳邊。手指碰到了錄音筆,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輕輕放在桌角。我沒有按下開關,隻是讓它在那裡。
“您來了很久?”我問。
“剛到。”他說,聲音比上次低。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正對著他。紙麵有些發黃,邊角微微卷起。我用指尖壓平一角,說:“我想知道她是誰。”
老張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眉頭慢慢皺起來。他的手在膝蓋上動了動,像是想拿茶杯,又停住了。
“你為什麼非要知道?”他終於開口。
“因為我記得一些事。”我說,“小時候發燒,總做同一個夢。一個女人抱著我,在雨裡跑。她穿著旗袍,頭發濕了貼在臉上。我喊她媽媽,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可醒來後,我媽說我從小就沒見過親生母親。”
老張的手抖了一下。
“還有桂花糕。”我繼續說,“我六歲那年,有一次在街邊聞到一股香味,突然哭了起來。我說那是媽媽的味道。養母嚇壞了,後來再也不讓我靠近那家店。”
老張閉上了眼睛。
“上周我去文化宮查檔案,”我說,“管理員說九十年代末的資料大部分燒毀了,隻留下幾張演出名單。我在其中一張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汪姓女歌手,獨唱節目,時間是二十年前的冬天。和我被撿到的時間,隻差一個月。”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臉。
“而我現在認識的一個人,也姓汪。她曾經是歌壇最紅的玉女偶像,也是那個時期突然成名的。您告訴我,這能全是巧合嗎?”
老張睜開眼,目光變得複雜。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有點不穩。
“你不該查這些。”他說。
“我已經查到這裡了。”我說,“您要是不說,我會一直查下去。可能哪天就碰到不該碰的人,惹上麻煩。但如果您現在告訴我真相,至少我能知道該怎麼麵對。”
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劃了一下,像是在寫什麼字。
“那天晚上下著雨。”他忽然說。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文化宮最後一場演出結束,後台亂得很。有人發現更衣室門口躺著個嬰兒,裹在一件舊大衣裡。旁邊放著一塊布,上麵寫了名字和日期,還有一句話——‘請好心人收留’。”
我喉嚨一緊。
“孩子身上沒什麼東西,隻有脖子上掛著一枚銀牌,刻著‘薑’字。後來被人送到福利院,再之後……就被一對夫妻領養了。”
“那個孩子……是我?”我的聲音很輕。
老張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們開始發冷。我慢慢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模糊的鉛筆字,我一直以為是記賬用的數字。現在我想起來了,那是日期——和我出生證明上的日子不一樣。
“抱她的人……是不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我問。
老張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她是歌手?”
“是。”
“姓汪?”
他又點頭。
我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呼吸變得困難。我用力吸了一口氣,手指抓住桌沿,指節泛白。